傍晚六点，律师事务所里依旧灯火通明，小千放下手中的案子，rou了rou有些发酸的眉心。桌面上，一起抚养权案件、一起离婚诉讼的卷宗整齐叠放，助理刚送进来的新卷宗又占去了半张桌子。

        “郑律师，明天上午的开庭资料我先放这里了。”助理抱着文件走进来，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另外，陈先生那件监护权案件，对方律师刚刚又寄来新的补充材料，您要不要今天先看看？”

        郑旻千低tou翻了几页，新的证据不少，今晚如果留下来，大概又得忙到九、十点钟。她合上卷宗：“明天再chu1理。”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后天就要开庭了。”

        “来得及。”郑旻千笑了笑，站起shen收拾公事包，“今天晚上有约！”

        助理下意识问dao：“跟当事人？”

        “不是。”小千摇了摇tou，“跟家人吃饭。”

        说完，她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离开了事务所。

        回家的路上，她特地绕进熟悉的传统市场，卖鱼的大叔一眼就认出了她：“郑律师，好久没来了。”

        “最近比较忙。”

        “今天还是要鲈鱼吗？”

        “对，我妈妈爱吃。”

        她挑了一尾新鲜的鲈鱼，又买了外婆最喜欢的芋tou糕，顺手带了一把青菜。

        水果摊老板笑着递来一袋刚到货的水蜜桃：“这批水蜜桃很甜，要不要带几颗回去？”

        “好。”

        一路上，不少摊贩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在附近长大，后来离开念书、工作，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立刻迎了上来。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客厅里，王德梅dai着老花眼镜，正翻着一本旅游相簿。

        看见外孙女回来，她摘下眼镜，笑了：“今天这么早？”

        “嗯。”

        郑旻千放下手上的东西。

        徐婉从厨房探出tou：“你不是说最近很忙？”

        “忙啊。”郑旻千一边把青菜拿去洗，一边回答，“但饭还是要吃。”

        徐婉看着女儿熟练地洗菜、切姜、备料，不由得有些出神。

        那双手切菜时的动作，很像一个人。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总是站在这个位置。

        她忽然有些恍神，直到王德梅笑着开口：“怎么？又想到郑宇了？”

        徐婉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tou：“有一点。”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一桌家常菜。

        清蒸鲈鱼、清炖鸡汤、炒青菜、红烧豆腐。

        没有山珍海味。

        却都是一家人最熟悉的味dao。

        三人默契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旁。

        没有任何人再去看它一眼。

        饭桌上，聊的是王德梅旅行时又迷路了几次；聊的是徐婉退休后第一次学着慢下脚步；聊的是小千最近遇见的一个小女孩，在养父母温nuan下终于愿意开口叫“爸爸”“妈妈”。

        聊着聊着。

        王德梅忽然笑着说：“小千，你现在跟你妈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徐婉夹菜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都是工作狂。”

        王德梅补了一句。

        小千笑了：“像吗？”

        “像。”王德梅点tou，“忙起来都不要命。”

        徐婉忽然开口：“不像。”

        两人同时看向她。

        徐婉望着女儿，眼里带着淡淡笑意：“她比我好多了，至少，她知dao什么时候该回家。”

        餐桌忽然安静了一瞬。

        郑旻千低着tou，把鱼肚最nen的一块肉夹起来，仔细挑掉鱼刺，夹进徐婉的碗里。

        就像很多年前，郑宇总是默默替徐婉zuo的那样。

        徐婉看着那块鱼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吃完饭后。

        郑旻千主动把碗盘收进厨房，徐婉跟了进去：“我来吧。”

        “不用，今天你上班一天，也累了。”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沥水架，ca干双手，走到母亲shen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都选了同一条路，都喜欢自己的工作，都希望把事情zuo到最好。”

        她停顿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个曾经缺席自己童年的女人，也望着这个后来努力把那些缺憾，一点一滴补回来的母亲。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可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不一样。”

        徐婉静静望着她，小千握紧母亲的手，轻声说：“再忙，我都会陪你吃一顿饭。”

        徐婉没有说话，她只是笑了。

        晚风轻轻chui进屋里，餐桌上的佳肴，还留着刚刚吃饭时的余温。

        有些人，用一生教会我们家的模样；有些遗憾，则提醒我们珍惜眼前的人。

        再忙，也要陪最重要的人吃一顿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