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之铮眼底那点冷的锋芒终究被她的楚楚可怜击碎，化为一抹无法掩饰的疼惜。

        她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只一味低声：“无妨的，我挑个皇兄心情愉悦时再提，最多……最多挨几句训斥罢了，他终究重你，不会真的强人所难。”

        蔺之铮不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情绪暗涌。

        蔺之铮目不斜视，声音冷得听不出起伏。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缓缓加深，最终化作一片空茫的、浸透了寒夜的凄怆。

        他别开脸，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认命般的颓然：“罢了……陛下属意谁家？说罢。”

        “我听说……蔺大人上个月又拒了两家的提亲，陛下心中挂念，怕你一心扑在政务上，耽搁了终，特意……叮嘱我来问问。”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轻得被风声淹没。

        话音未落，蔺之铮倏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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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声一顿。

        他默然上前一步，抬手解下自己上的墨色披风，轻轻拢在她肩上。

        “况且……”

        “不知蔺大人心中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或是……有什么旁的打算？”

地找寻着话茬。

        冷风骤然加剧，呼啸着穿透她单薄的罗衣，激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寒颤。

        “若……你实在不愿，便算了，”季云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回寻个由，替你婉拒便是。”

        “长公主如此大费周章相邀，只为臣的终大事，臣岂敢回绝？”

        他声音陡然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与质问。

        她被他压迫至极的气场得不知所措，慌乱地又退开一步，急急转过去，背对着他，目光仓皇地投向岸边那些遥远模糊的灯火。

        后半句话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在了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消散在风里。

        “交代？”

        蔺之铮见她这般惊惶退缩的模样，眼底那簇烈火像被盆冰水当浇下，只余满目灰烬般的疲惫。

        季云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心神俱颤，下意识向后退半步，几乎撞上栏杆。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能送出的意。

        “旁人说这些话也罢了，你凭什么来问我要交代？我的心思……你难全然不知吗？！”

        “不必偿还！”

        披风一角在凛冽的夜风中孤零零地翻卷、垂落。

        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大人，到岸了。”

        然而，那带着他温的衣料还未及她冰凉的发丝――

        季云烟只能顺着话委婉劝：“蔺大人居中枢，国之栋梁，可一日不婚不娶，宗嗣无继，陛下那……终究难以安心，有些事，总归……要有个交代才是。”

        “臣政务繁冗，实无心于儿女私情。”

        他勾起角，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自嘲讽刺。

        方才刻意维持的平静假面骤然崩裂，他眼底迸出灼热锐利的光芒，如同冰封的湖面下猛然窜起的烈火，直直进她躲闪的眼底。

        她纤细肩膀在风中瑟瑟发抖，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孤立无援，又惹人怜惜。

        “向谁交代？陛下？还是……你？”

        许久，他忽然低低嗤笑一声：“长公主替臣许下这么大的人情，臣要如何偿还？”

        季云烟却像是受惊的雀鸟，猛地一提裙摆，也不回地朝船舱楼梯口疾步跑去，只丢下一句仓促的、被风散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