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映出他半边瘦削的脸颊，面骨线条清晰而凌厉，眼睫微微垂落。衡月转动眼珠看过去时，猝不及防地，透过车窗上的倒影对上了他的视线。

        衡月意识到，他或许只是单纯地将视线落在某一个地方，而非被窗外亮丽的景色所引。

        眼下，时间刚过晚上九点，车子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车窗外霓虹灯璀璨，大片绚烂迷醉的灯光浮过林桁眼底，映衬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如一片浩瀚无垠的夜空。

        十六岁还没分化的情况很是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前几天新闻才报了一个十七岁才开始分化的男孩。

        林桁不太怎么会拒绝衡月，在这种时刻，他总是只有一种反应，那就是避开视线，闷着回一声

        林桁毫无异议，无论衡月说什么他都答嗯，像个没脾气的机人，只在衡月说收拾房间的时候，才给了点不同的回应。

        少年转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听见她问，村长告诉我，你还没有开始分化，是吗？

        衡月鼻尖忽然动了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她开口叫他，林桁。

        他初次离家这么远，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或者生出某些抵的情绪都是正常的反应。

        车子进入隧，外界景色骤然变得单调起来，窗外重复掠过大片斑驳的隧白墙和一盏盏嵌在墙里的黄色强灯，林桁仍是没有转过来。

        在飞机上也是这样，用过飞机餐，她闭目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就看见林桁扭看着窗外挂在半空中的落日。

        衡月几乎已经能猜到他的回应。

        这是一个隐私又尴尬的问题，就好像问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你是不是还没有来初一样，林桁不自在地点了下，是。

        她的车停在机场旁的车库，驶往家里的路上，衡月注意到林桁一直侧目望着窗外。

        衡月若有所思，想着哪天带林桁去医院个检查，没再说话。

        衡月瞥见他额上的汗珠，伸手替他打开空调，并没有客气回不麻烦，而是转看着他，直白地指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平等。

        衡月在北州市有几套房子，目前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不用麻烦。他说。

        房子很大，足有两百平左右，衡月指着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那是我的卧室。

        这间房之前衡月意外睡过两次，之后她便叫家政阿姨铺上了床铺，没想有用上的一天。

        衡月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当刚才的对视是意外。

        普通人平均分化年龄是在十三到十四岁，衡月十四岁开始分化，断断续续持续了半年，才彻底完成分化，一名Omega。

        车子里开着冷气，在这狭窄紧闭的空间里，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动作或气味都会在另一人的感官里被放大数倍。

        嗯。

        林桁的父亲林青南是一名Beta，那么林桁很可能也会分化成一名Beta......

        和林桁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她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从柜子里找了双均码的一次拖鞋给林桁。

        她脱去高跟鞋，赤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个比林桁矮了一个不止。

        家里暂时没有男士拖鞋，你先穿这个。

        绮丽霞光如金红匹缎浮动在天际，是从地面抬往上看时不一样的美景。不知是否是因为夏季夕阳余温仍热，林桁的耳朵有点红，他好像看入了迷，衡月睡醒了他也没有发现。

        车子行驶在弯长的山隧中，车里的光线也黯淡了几分。衡月往右侧瞥了一眼，没了外界斑斓光色的干扰，她更能看清林桁此刻的神色。

        一直盯着车窗外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匆匆回过，目视前方，五指重重抓紧了膝盖，过了一会儿，没听见衡月问什么，才又松开了。

        如果衡月再细心些，就会发现林桁的坐姿并不放松，后背都没有完全贴到靠背上。

        她在一旁等林桁换好鞋，叫他放下包，带林桁大致参观了一下。

路上两人偶遇村民，村民的反应也不如之前村长带着衡月来时热切，他们看着这个吃进了苦的少年，又拄着锄眯眼看向打扮得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的衡月，像是要从两人上看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走了两步，推开隔房门，这间房铺有床单被套，你今晚先在这睡下，如果想睡刚才空着的那间，可以明天收拾出来。

        这一趟离开，无论林桁过得如何，他都会变成这个村子里一个长久的话题。从此以后人们提起他，不再是同村那个勤奋穷苦的林家小子，而是攀上高枝、跟着不知哪里来的漂亮女人背井离乡的林桁。

        飞机落地，从机场出来，衡月才真正缓了一口气。

        林桁微一低，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漂亮情的眉眼、涂着口红的和那拢在衣裙下的沟。

        林桁，我们的关系并不完全对等，在你适应这段关系之前，你得学会麻烦我，明白吗？

        但这些衡月都没有在他上发现，或者说，林桁没有让他发现。

        虽然衡月说会尽心照顾他，但对于林桁来说，他明白自己并不于一个可以挑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