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瑅的声音带有一点不明显的激动。

        思念就如手机开机后干干净净的通讯记录，了无痕迹。

        甘棠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写过甘瑅的名字。

        他们聊得十分愉快，或许因为那天聊的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

        甘瑅曾半开玩笑地抱怨甘棠从不主动联系他。

        大概出于维持自尊，和感情天平高高在上的心理藉吧。

        甘棠拿到那张表，却从没给甘瑅主动打过电话。

        她的狡猾，的隐蔽。

        然后她摸出手机，开始给甘瑅打电话。

        每当那时，他会给甘棠打电话。

        甘瑅那次离开的漫长旅途，甘棠才升入高中时的忐忑不安。

        她听着手机听筒里的回铃音响了四下，然后是甘瑅的声音。

        您所拨打的用已关机。

        重复，再重复。

        他们的通话频率最初保持在一周三次，大半年后变成一周两次，在甘瑅升入高二一段时间后，一周只能通一次话。

        而甘瑅，是一个会成长，会成熟，无时无刻不在经历变化的产物，他是活生生的不受掌控的人，是刀，也是泥沼。

        她慢慢把那张纸撕碎，丢掉。

        甘瑅不知，从这一刻起，他将失去某种特权。

        他看不到她的脸，无法拥抱，无法碰。离开她之后，他会焦灼，也会后悔，更会在无数个夜晚难以自抑地思念她。

        甘瑅以为甘棠还在介意他的离开，他错了，她只不过是进行一场漫长而坚决的抽离。

        “不想打扰你，你有你的家庭生活和学业。”

        “姐，你能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很开心。”他的嘴角轻轻上扬。

        只不过……想知我对你有多重要。

        小瑅是她内心最柔最眷恋的存在，是能剥开她坚的壳，摸她柔内在的人。

        他是如此贪婪地想在甘棠上寻找一些证明。

        只是，写的时候，她的眼神凝重且冰冷，甚至带有肃杀。

        她拉他一同在过往沉溺。

        甘棠刚才说，他可以再坦诚一点的，所以——

        “我后天就要坐上火车了，我不想人生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时还要忙着怄气。你也一样，高中就要开学了，别为这件事影响心情。”

        甘棠是一个活得非常小心的人，从脚踩淤泥便会联想到灭之灾。

        “姐？”

        倘若握着刀口不放，会被割得遍鳞伤。倘若陷落泥沼，将会是灭之灾。

        甘棠温温柔柔。

        直到很久以后，甘瑅才后知后觉，甘棠从不询问他的“现在”，她不会他讨要照片，也对他的新生活兴趣寥寥。

        “小瑅，我给你留了言，看你没在线，我想还是亲口向你歉好了。”

        后来他发了一个简单的作息表给她，圈出他每天可自由支的时间段。

        她眷恋小瑅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也无可救药地怀恋曾经那个柔天真，感情完善的自己。

        甘棠没有说错，因为甘瑅那时沉默了。那沉默代表为难。

她那时候还小，写得很不用心，而且时常会不经意写成自己的名字。

        “姐，我没有怄气。”甘瑅的嗓子有点发紧，他握住手机的手无意识紧，声音仍勉力维持平静，却有什么悄然无息舒展，上扬。

        泥沼。

        在写完这两个字后，甘棠没有停歇，另起一行，还是两个字。

        等他发现时，为时已晚。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希望你能在我错之前直接提醒我，我不想咱们的感情因为这些小事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