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若荻：阿嫂，我连猪都杀过的。

        凤一边给鸭子着，一边心满意足地点数着厨房里储存的东西，如今百物紧张，能买到鸭子还不算最珍贵的，难得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辅料，然而这姐妹二人真的是思虑深远，家中除了成袋的米面，还备了许多干货，比如火腊肉、笋干蘑菇、板栗莲子，干虾熏鱼、因此今天这八宝鸭子当真是名副其实，腔子里的填料实实在在，有如此丰富的辅料，才能够出真正的八宝鸭。

        九月十九号这一天，余若荻早早地出门，提了一只鸭子回来，一想到空间中明明现有一群鸭子，自己却要出去外面买，她便不由得有些肉痛。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一阵喧腾，有人在巷子里喊着：“爆炸了，爆炸了，好一颗大炸弹，就那么丢下来了，炸死好多人！”

起来：“妈，那时候我不是还小吗？”

        余若荻一听，表情顿时便绷紧了，从衣架上抓了一件衣服套上，匆匆穿了鞋，和凤说：“阿嫂不要担心，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看

        余若荻：阿嫂，鸭子倘若听懂了你的话，会感到惊悚的。

        今年的这样一个中秋，与往年又格外的不同，炮火还在市区轰响着，租界里算是乱世中一个小小的桃源，在这样的时局之下，这种安宁就显得分外难能可贵，所以此时自己在八宝鸭的时候，心情也愈发温，这一次的八宝鸭子，自己是格外心去，味也会异乎寻常地好吧？

        谢芳仪转过来一笑：“晓得了，今天我只在那里待半天，中午就回来，其实如今有女校的学生们在那里，人手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余若荻和谢芳仪咯咯地笑了起来，谢芳仪蓦地想到当年景心是小婴儿的时候，妹妹每天洗了布就挂在山的另一边，好在山面积够大，又有淡淡的硫磺味，倒也没有闻到过什么秽浊的气息，后面春花开，天气热了起来，便可以将布晾在外面，妹妹在远离山的竹林里拴了一条绳，就将洗净的布挂在那里，微风来，在竹叶的沙沙声下，那一片片布倒也飘飘摇摇的，或许是心理作用，谢芳仪总觉得在竹林里晾晒过的布，似乎也沾了一些竹子的清新气息，味不再那样糟糕了。

        这一个上午，凤笑眯眯地一心料理着那只鸭子，余若荻本来要帮手，给她推开了：“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了，你赶快看书去吧，杀鸡宰鸭这种事情你不要沾手，弄得满手血，脏得很。”

        凤虽然知倘若说出来她难免担忧，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隐瞒呢？于是便说：“据说是大世界那里丢了一颗炸弹。”

        凤心中顿时一阵发凉，赶紧回到房中，这时候余若荻也从二楼下来，问：“阿嫂，外面怎么了？”

        回来之后，一家人吃了早饭，谢芳仪便又要出去，余若荻在后面叮嘱了一句：“姐姐，早一点回来，今天是中秋呢。”

        街上的人飞跑而过，有个妇人脸色绷得紧紧的，和她说了一句：“大世界那里丢炸弹了！”

        母亲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严肃，堪称有一点肃穆圣洁了，因此凤对这八宝鸭子也是极为在意的，这么多年来，无论家里多么的苦，每到八月半的时候，总要想尽办法弄一只鸭子烧来吃，里面随分从时地上找到的八种馅料，只要有这么一只鸭子，她便觉得自己的日子还不算太苦，一年之中总有一天是有一点光亮的。

        凤十分舒心地吁了一口气，自己的厨艺是从小磨炼的，最擅长的便是这一八宝鸭，当年母亲传授技艺的时候，十分认真地告诫：“一个家最重要的就是团圆，团圆节的时候一定要吃八宝鸭子的，倘若八宝鸭子没有吃好，这个团圆节就不会好，连累了一整年都不顺利，所以对于主妇来讲，能够好八宝鸭是非常重要的，别的菜倒也罢了，这一菜一定要很擅长才行。八宝鸭子除了酿馅料，最重要的是拆骨，要把鸭子骨一都拆掉，只留下一副，不要拆烂了，一片片如同乞丐讨来的，要完完整整，然后在鸭腹里满满地填了馅料，记得一定要八种馅，这样才叫八宝鸭，然后上笼蒸上两个时辰，将这鸭子蒸得酥烂，再淋上猪油鸭汤，这一八宝鸭子便成了，热腾腾香一大盘端上桌子，全家欢笑，这才是一个兴旺喜气的团圆节。”

        凤看着那只鸭子，十分深情地说：“你早点回家，我们中午八宝鸭子来吃。”

        凤登时一惊，赶紧推门出去问：“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