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拉开距离。

李宿夕蹭了蹭。

        “你是你妈生的，凭什么要我负责……”他苦笑了声，“只有这句话我怎么也反驳不了。但她说得对，天底下的好事凭什么被我一个人全占了。”

        李宿夕一慌，低用帽檐挡住眼睛，心中疯狂吐槽自己今晚真是气概尽失，以后在她面前再别想气起来了，一边又嘟嘟囔囔疑似撒：“还有一点点。”

        “这算什么借口…”李宿夕跟着磨磨牙。

        因着这点憋屈，李宿夕反而恢复了些神，撅起嘴巴以示不满。

        “嗯，你周二不是说过准备考法律系吗，还说熟悉法律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李宿夕下意识侧过脸，少年微妙的自尊心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糟糕透的脸，大脑发空发疼，接着，眼前忽然落下一片昏暗。

        陆泉合上帆布包，低望进帽檐下他红的眼，调的笑似乎在说：还好当初我抢了你的帽子吧。

        开往家的出租车非常安静，哭泣发后被好好安抚的经历也是第一次。李宿夕长久纷乱嘈杂的心被一安定的情绪占据，好像一切困难都可以解决，恐惧消失了，他不再是一个人。

        “我要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唯一的亲人。”李宿夕正式而专注地对上陆泉的眼睛，慢慢倾过去，直到帽檐抵上她的额，仿佛一个有距离的亲吻。

        “物归原主。”

        “怎么了？还疼吗。”陆泉转过。

        “不会。”她果断，昨天已经撒谎加夜不归宿了，今天再带个男生回家徐停云还不得当场发疯，“家里的小狗会咬人。”

        姐姐是他的偶像，于是她的路也变成了李宿夕渴望的路。只是他一直在等待，在渴望另一个人的出现，抓住他的手走向崭新的世界――

        烘热的眼睛向上，他怔了怔才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帽子。而他一向讨厌别人摸他的，现在被她按了按，竟也一声不吭，安静而莫名乖巧。

        沸腾的真心快要溢出嘴边，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一开口还是退缩了。

        “然后，成为你真正的搭档。”

        可惜淋了雨的狐狸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可怜又可爱，被泪水染的嘟嘟红更是引人犯罪――怎么就没长在徐停云脸上呢？

        这个晚上，李宿夕第一次真正笑起来，认真的柔和的，“放心，不是为了你。”

        他知她的好不是无条件的，但那又怎样，被在意的人需要明明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目标？”陆泉问。

        “我姐是个重感情的人，现在的游戏工作室规模不大，靠感情维系倒也还好，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这个问题顿时让李宿夕逐渐活络的心降了温，“……如果她不原谅我，你会收留我吗？”

        陆泉，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你想好回去后怎么了吗？”

        “我们走吧，搭档。”她笑着摊开掌心。

        陆泉一秒恢复正经，“这次我一定好好听完你的烦恼。”

        在姐姐因为投资不够时，因为游戏被家族视为丢脸时，被竞争者恶意攻击时，都是那些搭档支撑着她，鼓励她，紧紧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乃至让她能拥有脱离李家的勇气。

        这次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陆泉也不多嘴。人脆弱的时候总会无助，但不代表着李宿夕是个弱的人。相反他很明聪明，又有穿人的本能，不然她也不会对他抱有期待。

        他静静看向旁的陆泉，车窗外闪过的灯光将她静谧的侧脸时不时照亮，最好的电影片段也比不过此刻，引着他想一直一直看下去。

        家族里亲情单薄，勾心斗角，血缘关系尚不能建立深厚的感情，姐姐却在学校里找到了拥有共同目标的伙伴。她们没日没夜地交沟通，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吵架，甚至大哭对骂，然后再为一点小事就和好。

        “陆泉，我会帮你的。”

        “你不觉得我的格也适合当律师吗？”

        “回去后，我会认真向她歉谢，并告诉她，我已经在两边出了选择，也有了明确的目标。”

        搭档？

        不只是明天、后天，还有未知的无尽的将来。

        真好啊――每次从姐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都会在李宿夕年幼的心中叠加神秘和美好。

        因为是搭档，姐姐总是这么说，还经常为电视剧里的出生入死绝不背叛的警察搭档感动得痛哭涕。李宿夕不免一边怀疑一边好奇，故事是假的，但万一感情是真的呢？

        李宿夕脑海里响起姐姐的责骂。

        “我看你是习惯给自己留后路，既要又要的下场就是什么也得不到。下定决心一件事的集中力是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