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巳时，御膳房的总领太监刚刚试完今日的膳食，靠着墙边，偷懒打了个瞌睡。

        回眸时，却恰好对上了景昌帝的视线。后者目光深邃，深深地看向她这边。

        女脸色微变，颤声：“还请公公恕罪，婢曾在家中学过杏仁糕，手法简单，很快就好了，不会耽误吉时的，而且婢听闻太皇太后平日里最喜欢吃杏仁，不如，就用杏仁糕替代可好？”

        他母妃曾是先皇妃，只因为诞下皇子，家世雄厚，便成了太皇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年，受过的苦楚何止百般。

        终是因为一盘杏仁糕，玉碎香销。

        “皇上在看谁啊，这么专注？”

        畅音阁，进膳之时，恰好唱完了一出戏。

        她眸色如刀，指着景昌帝，断断续续：“是你…”

        离笙眯了眸子，很是不痛快：“奕王早就与皇家不合，投诚，他会信？”

以你想用我的手，帮你些什么？”

        另一个妃子捻酸吃醋，不屑：“也就你还在自欺欺人，咱们这位皇上啊，什么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这些日子变着法地往承乾送，你还不懂吗？”

        伏泠微微一笑，反问：“你觉得比起奕王，景昌帝更想除掉的人是谁？”

        芙蓉听到这，脸都皱紧了：“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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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以后，景昌帝大权旁落，形如傀儡，太皇太后，便是他彻底掌权的第一步棋。

        小太监站在一旁，依言照，将景昌帝扶了起来。

        酒过三巡，景昌帝嘴角噙着笑，朝伏泠举杯：“听闻太后开春以来病好了不少，当真是一件喜事。”

        他纵使满腹猜忌，又如何，能拒绝放在眼前的机会。

        太皇太后神色逐渐凝重：“皇帝想表达什么意思？”

        景昌帝笑容冰冷：“是朕，皇祖母，杏仁糕好吃吗，朕记得朕的母妃当时就是因为这盘杏仁糕断送了命，皇祖母手眼通天，有没有想过，有一日，会天轮回？”

        伏泠置若罔闻，低声：“由她们说吧，越是计较反而会引起事端。”

        总领太监顿时高嗓子，怒斥：“你是哪个的女，没长眼睛吗，今天可是太皇太后寿辰，东西都是有数的，你打翻一个，让我如何和太皇太后交代？”

        初六已至，下过一阵蒙蒙细雨，天气回，到了初六，恰好是个艳阳天。

        太皇太后倏然捂着口，面色苍白如纸，吐出了一口鲜血。

        尖利的叫嚷声中，伏泠站在中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景昌帝视线灼灼，快要黏在了她的上：“太后……”

        太皇太后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畅音阁，瞬间大乱。

        伏泠端着茶盏，浅笑盈盈，不紧不慢地朝太皇太后前的那盘杏仁糕上看了一眼。

        牟时，太皇太后宣了法华殿高僧入寿康祈福。

        芙蓉领命，愤愤地瞪了那几个说闲话的妃子好几眼。

        “皇帝是喝醉了吧。”太皇太后长长的护甲敲着桌面，见此情形，脸，有些阴了，“来人，还不赶紧扶皇帝回去休息。”

        总领太监满脸焦急，不耐烦：“行了，来人，把她给我拖去刑狱里，好好长长眼睛。”

        “太医说已经快要痊愈了，多谢皇帝关心。”伏泠饮茶时，以袖掩面，对芙蓉交代，“你莫要在这守着了，出去看看，以免出差错。”

        太皇太后顿时怒：“放肆，皇帝，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有小女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不小心撞上了总领太监的胳膊，他往后一个趔趄，打翻了其中一盘点心。

        景昌帝神情未改，一字一句：“朕以为，皇祖母定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

        “公公恕罪，公公恕罪！”小女噗通跪下去，给他不停地磕，“婢不是有意的，婢真的没看见。”

        “除了太后还能是谁。”

        伏泠抬眸望着他，不假思索：“这月初六，是太皇太后的生辰，我要你，假意向皇帝投诚，为他献策。”

        “休要乱说。”

        景昌帝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今晚，御林军早已在畅音阁外枕戈待旦，只待一声令下，明天，便会传来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不会有人知今晚发生的一切，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景昌帝抬起厉眸，似笑非笑：“朕以前在军中，酒量尚且以一挡十，区区几杯，倒也不足以醉得神志不清。”

        于是惹得好几位嫔妃频频侧目，交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