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打扰,怕他真回,怕他回一句“没事”,就像回一个普通朋友。
太傻了。
窦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智能手机、稳定工作、懂规矩的脑子、不会惹麻烦的嘴。
许责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黑乎乎的夜。
结果现在,现实给了他答案――没有。
那时候,他手里可没这么个发光的小矩形。
人站在这儿,就是最直白的打扰。
像是两个快要溺死的人,都拼了命地要把对方送去岸上,都宁愿自己沉一点,也不要他因为自个儿被人指指点点。
问了,又怕。
生活照常往前
。
他想发一条信息给他,手机上,聊天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一句废话。
不问,又放心不下。
“吐血”,这两个字直往窦一的脑子里钻。
外面雨停了,地上都是昨夜留下的水痕。
窦一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老
病了?”
【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他又盯了半天的屏幕,像是他在夜里往一条不知
向哪里的河里丢了一块石
,连水花都看不见,更不知
会不会有人捞到。
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许责把电视调到静音,光留画面。那声音听得他焦躁不安。
又是一年冬天,过年,北京下了雪。
初中在走廊里等人下课一起吃饭,高中在球场上一起打球,再是后来,两人在租的公寓里面黑灯瞎火的腻歪。
他越想,
口就一阵阵地发紧。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控制不住想去掀被子看一眼――看看苍白的
肤、看看瘀青有没有、看看是不是瘦了太多。但他强行把手按在床沿上,只用指节一点点敲着边缘。
窦一就在那,他刚调过去,基层锻炼。
他想象那一幕,低
咳一声,咽
里火烧一样的感觉,胃绞在一起,汗从背脊往下淌。
和当年那个队伍里,叫他远远瞧上一眼就忘不掉的白净模样,变了太多。
许责心里清楚,这种“担惊受怕、斟酌万千”的夜,还会有很多次。
许责先开口,习惯
地替别人减轻负担,“胃出血,老
病了,调一调就好。”
所以,他病了,压力太大。
就剩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窦一会不会也在外面?
“没什么大事。”
“工作压力大。”
就是没有了那点敢不顾一切去敲门的勇气。
以前许责是不怕打扰的。
他在外地、在加州、在任何离得很远的地方,表面上都
能演,开车、看日落、听歌、喝酒,嘴上调侃“现在很好,我自由了”,但他心里装着的,是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安安稳稳吃饭、有没有睡够、有没有在深夜加班时一个人撑着胃痛。
第二天,他醒来,手机还在手上。他打开看了一眼,又扣上,放到一边,去洗脸刷牙、
早餐、吃完,准备上班。
最后,斟酌了半天,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老
病?”
他在想。
会不会在堤坝上站着,穿着雨衣,被人喊来喊去?
窦一赶回来的时候,在医院,看见病床上的他――瘦、白、松垮,像被人从生活里拧干了一遍。
一个人吐血住院,另一个人从天南海北赶回来,站在床边,看见那张脸,心里想的是,“我要是晚知
一天怎么办?”
雨”,新闻说的是“上游来水量大”。手机推送一条接一条,某地河段水位上涨,某镇临时转移群众,镜
里都是
漉漉的雨衣、泥水、喊话声,字幕在屏幕下方
过去。
那一刻,他们之前吵过的架,放过的狠话,一次次
望后的痛苦与疲累,所有关于“我们别纠缠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以后各过各的”的那些话,统统都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