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盘棋像被一张无形巨网慢慢绞紧，无论她是试图守角，抑或想从边路谋活，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勉强维系的棋形越来越少气，最终只剩一小块残棋困守死角。

        邵景元见她投入得连茶水都忘了喝，按住她的手腕：“停。过来我这儿。”

        让棋，便是不尊重。

        丘刚碰到垫，邵景元就把她捞到膝上，让她舒舒服服地倚着他的膛：“在这里也能下，不急。”

        而邵景元已换了天青细麻墨竹纹襕衫，半倚在榻上阖目养神，眉眼沉静，气度端方，极像一位清贵儒雅的夫子。

        扶希颜无可避免被激起不甘，紧紧盯着棋盘，心钝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着黑子迟迟落不下去。

        但他未松开手，神色微沉，显然是极为不赞同。

        扶希颜在他对面落座，垂眸看着纵横十九的棋盘，只觉刚舒缓不少的太阳又开始突突闷。

        扶希颜明明记得自己是想经营一块活棋，他却下一手直接点入眼位，下一手又断她后路，再把她唯一可倚仗的劫材也先手收掉……

        扶希颜陷入沉默，邵景元也不再多言，只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你执黑，先行。”邵景元边带笑，温雅地示意。

        然而，酒意未完全褪去，又耗神过度，她的脸色渐渐发白，秀眉紧蹙，原本泽的也有些干涩。

        听到轻的脚步声，他缓慢睁眼，屈起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来。”

        扶希颜知晓双方棋力悬殊，便不执着于胜负，只求不输得太难看，一子一子落得谨慎。

        每隔几手，扶希颜都以为抓住了破绽，可一子落下，才发觉那破绽是他故意设下的诱饵。

        胜负毫无悬念，但败得各有各的绝望。

        他端过茶盏，送到她边：“先喝口水。”

        对面响起从容提棋的嗒嗒声，又是一局将尽的预兆。

        从耳尖落到边的吻，灼人的怀抱，还有在后腰偶尔动的轮廓，如不言自明的暗示。

        待扶希颜梳洗妥当，酒意散去大半，脑清明几分，走到寝房外间时，便发现罗汉榻上已摆好棋盘，黑白子分别盛于碧色玉盅，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搁着一卷古旧棋谱。

        邵景元应声放开那被抿得泛粉的颊肉，转而把她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那就不下了，今天先到这儿。”

        她只得慢吞吞地起，挪到他侧。

        可即便邵景元已有意放缓棋风，以指点为主，她仍像一介手无寸铁的小卒被扔进沙场，每局撑不过三十手便开始了败相。

        邵景元看她这副专注而苦恼的模样，心生怜爱，可落子依旧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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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局、第三局……

        至一局终了，他了她的指尖：“闲时你可自己跟自己对弈，摆个十手，练练算路。不懂的便来问我，或翻谱。”

        扶希颜抿了两口，目光却仍未从残局中移开。

        跟邵景元正面对上的验，便是看见的一线生机如昙花乍现，转瞬又被他准掐灭。

实完整的存在，并不容屡屡冒犯。

        扶希颜回过神，轻挣了下，声推搪：“我困了。”

        扶希颜努力将这刁钻却极高效的路数记住，眼中和脑里一时只剩下黑白二色。

        只是下一局时，他到底是兼两职，手把手教她如何预判他的攻势：“……这里先点，不必怕断，吃不掉的。然后你再扳，我只能接，你再立…对，就是这样。”

        温香玉在怀，加上她一心扑在黑白子上，连半分注意力都不肯给他，邵景元提醒般低亲她：“玩上瘾了？”

        她在扶氏家学里也曾修习过棋艺，却不热衷，多与族中同辈下个平手。

        邵景元被如此无视也不恼，只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在棋盘上落子，温声反推讲解：“…这里立了之后，我若还想压你，你便…看见没有？这一就把局面撑开了。你两块大棋都活了，我这边就不好下了……”

        回到郡王府，邵景元将扶希颜送到浴房门口，便转吩咐侍从备些醒酒汤羹并几样清淡点心。

        “嗯。”扶希颜若有所得，轻轻点，试图在脑海中将方才那几手重新走一遍。

        “这一局还没下完……”扶希颜恍惚地抬眸，嗓音轻哑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