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袍子依邵景元的形量制，穿在她上便如孩童偷穿大人衣裳，袖长盖手，下摆曳地，盖住了脚面。

        俗语有云，人靠衣装。

        即使并不合，扶希颜仍赌气地不愿脱下，只当是他扔下她一人的小小代价。

        但原来这里并非寝房，而是书房的内室。

        他却不恼，反而握住她的手带她执笔，在空白纸笺上边写边：“我从前私心想着让你担得起邵家夫人的位置。世家大族，无规矩不成方圆，治理一方更需严整系…偏偏这些规矩，与修心境的开阔相违。我进阶时，便是在思量这其中的平衡……”

        原来又跟旁人较劲了。

        扶希颜安静听着这高阶修士的破境悟，见纸面渐渐写完一句【慎厥，修思永】*。

        她生怕又要像那回般被用戒尺惩戒，当即扭挣扎，却被他抱着坐到椅中。

        扶希颜未见过这件衣袍，却知狴犴掌镇狱断刑，想来是邵景元此后要接掌的席位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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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奈垂眸：“所以，你后悔了？”

        缠绕，水声啧啧。

        这话提醒扶希颜想起他们初次欢好后，她去寻他，却被他责令不许衣装不整地来书房。

        书案上堆放了好些玉简，也有摊开待批的公文，该审阅的人却像是临时出门了。

        正思忖着，扶希颜的子忽然被一双坚实臂膀从后抱起。

        鬼使神差地，她赤走近，取下了这外袍。

        即使有些规矩她心底认可，此时仍全盘否定了：“嗯……”

        这是她一回窥见需由邵景元审阅的公文，竟还与乐相关。

被带离参星楼，此时也不在姬夫人安排的客院寝房。

        扶希颜好奇地凑近看了眼，只见上面写的是在中域兴建乐阁的规划，行文简，条理分明。

        玄墨底色，领缘至袖摆缀满繁复的暗金绣纹，狴犴图腾伏于前襟，远看沉郁凛然。

        邵景元瞧见她惴惴不安的神色，低叹一声：“你很讨厌我从前立下的规矩？”

        神出鬼没的邵景元并未解释先前的去向，只拍了拍她的小腹：“瞧我抓到了什么？一个不好好穿衣的小坏。”

        床边小几叠放了一套轻盈柔美的衣裙，她正准备披上遮挡子，却无意瞥见不远的展衣架上挂着邵景元的外袍。

        她还未回应，便被他衔住，盖弥彰地消去了话音。

        邵景元掰过她的脸，反问：“你呢？”

        过往很多回都是她帮邵景元宽衣，在他识海幻境中也只穿过一次他的宴服，现实中却从未试过。

        邵景元吃够了她底的甜津，终于出这番铺垫背后的勾惑：“你在闺阁中长大，也受规矩约束。昨夜那般脱秩序的时刻，你可有一瞬是享受的？若有，往后我便陪着你再放纵许许多多回，你的共犯，如何？”

        若穿上这象征权势的华服，心境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尚书・皋陶谟》

        扶希颜见四下无人，轻手轻脚将这威风凛凛的外袍罩上。

        扶希颜不知他还参详过孔端卿的君子之，也终于明了他神魂离时为何不满她用了孔家小辈的名号。

        扶希颜心间闪过嘲讽，撑着酸的子坐起，抬手掀开床帏。

        只有她独寝，邵景元不知去向。

        高楼之上的情事像是一场春色迷梦，这独自醒来的场景却熟悉得很。

        绣金缀珠的床帐挡去了凉风，被褥皆熏了她喜好的甜香息，侧却冰冷无人。

        她就这么拖着长裙似的衣袍走出内室，想看看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何。

        “这种教诲看看也就罢了。”邵景元语调中多了几分自嘲，扔开笔，“我知你受你姐夫那等端方君子教养长大，也曾动念要如君子般循序渐进，与你长久相守…但人心难控，一执着，便易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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