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二：你还没走啊？

        段蔚郴今天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他习惯了在所有人走光之后再走。

        电梯间安静下来，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站在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后面，手里nie着一个纸杯。

        他其实已经收拾好包了。

        电脑关了，工位上的绿萝浇了水，连抽屉都锁好了。

        但他就是走不出去，因为黎玟伊还没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tou在手机上打字。

        办公室的ding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她touding那盏日光灯还亮着，照得她的侧脸柔和而朦胧。

        她今天穿了一件nai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松垮，发尾有些mao躁。

        段蔚郴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用余光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了脑子里。

        黎玟伊突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尾音。

        她放下手机，rou了rou太阳xue，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ma克杯――杯子里没水了，她举起来晃了晃，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

        段蔚郴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过去给她倒水。

        这个念tou从心脏出发，沿着血guan冲到指尖，几乎是本能反应。

        但随即第二个念tou就涌上来了，把他钉在原地：你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殷勤？

        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他zuo过的每一件关于她的事，都经不起解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很厚，黑框，款式老气，pei着他常年不修剪的额发，在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入职三年，同bu门的赵姐上周还问他“小段你叫什么来着”，他不是不习惯被忽视，他甚至依赖这种忽视。

        只有藏在暗chu1，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

        黎玟伊又拿起了手机，似乎回了几条消息，然后站起shen。

        段蔚郴下意识地往茶水间里面退了半步，把纸杯nie得更紧了一点。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继续往前，朝着卫生间方向去了。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让自己厌恶。

        段蔚郴今年二十七，shen高一八五，五官轮廓深邃。

        他右眼尾那颗泪痣，如果放到任何一bu偶像剧里，都是要被镜tou反复tian舐的特写。

        但这些东西在他的生活里毫无用chu1，就像一把绝世好剑被sai进了柴房的角落，落灰生锈，无人问津。

        他长得帅这件事，他妈知dao，他大学室友知dao，他高中同桌知dao。

        但公司里的人不知dao，因为这三年里他永远穿着灰蓝色的优衣库纯色T恤，永远ding着那副压塌鼻梁的黑框眼镜，永远把刘海留到遮住眉骨和眼角。

        他甚至刻意hanxiong，让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子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稍微高一点的、毫无攻击xing的男人。

        不是因为他不自信，是因为他不习惯把自己完全展lou在大众面前。

        黎玟伊今年三十八。她离过婚，没有孩子，在公司zuo行政主guan，手下guan着七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tou，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lou出卧蚕，让人觉得她在认真听你说话，而且是真心实意地想听你说完。

        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bi1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而是像一杯微甜的蜂蜜水，你接过来就想喝一口，喝完还想喝。

        公司里不少男同事都对她有好感。

        销售bu的方经理请她吃过三次饭，技术bu刚来的那个硕士生天天给她带咖啡，连前台小姑娘都说“玟伊姐好温柔我好喜欢她”。

        这些段蔚郴都知dao，因为他会不自觉地把耳朵竖起来，捕捉每一个提到她名字的对话，然后在心里默默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她。

        但他自己呢？他连跟她说话都zuo不到。

        也不是完全zuo不到。

        工作上有交接的时候，他能正常地、得ti地、以一个普通同事的shen份跟她交liu。

        他会说“黎主guan，这份文件您看一下”，她会说“好的小段，放那儿吧”。

        然后他就走了。全程不超过十五秒，眼神接chu2不超过两次，心tiao不超过一百二十。

        不是他不想多说，是他怕说多了就会lou馅。

        他太清楚自己了，这个人一旦打开某个开关，就会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笨拙的、满眼都是她的笨dan。

        他不敢冒险，因为他无法承受被她看穿之后的任何一种后果――最轻的是尴尬，最重的是失去现在这点可怜巴巴的、远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