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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直到陛下问沈家真的干净么?

        陛下翻着文书,叹了口气,她说,可惜了沈凯之。

        那个曾经高大温和如同梁茵梦中的父亲一样的人再撑不住风骨,痛哭涕懊悔难当:“少时太苦了啊,我也不晓得,回过神来便已是这样了……”他的母亲虽是进士出,官运却极差,一生都是个清贫穷官,她自己认了命安贫乐,却想不到仔细教养的儿子记住了怎么写锦绣文章,却也记住了贫苦与窘迫。

        沈家是梁茵亲自带着人抄的,她至少不会再踩沈家一脚,旁人可说不准。沈家一家平日里过得不算奢靡,陛下那时候只要钱,若能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家老小。她把刀架在老弱孺子的脖子上着那位沈尚书把藏起来的一锱一铢都掏出来,守着武卒们一寸一寸地掘开沈家的地砖敲开沈家的隔墙,一草一木都不放过。

岁,陛下尝到了抄家的甜,那来钱多快啊,她一家一家点着问梁茵有钱么能抄么去查查罢。她点一家,梁茵抄一家。她不觉得有什么错,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她染的血能还天下黎民一个清白,那也是很好的。

        哈,竟就是这样。

        贪腐是真的,梁茵不曾胡来。那个以清吏能吏一门三进士闻名的人,这些年一直从各大工程上贪钱,从治河到营造室到太皇太后的陵寝,每一个他经手的工程他都搂了一波。他太懂工程了,每回都两套营造案,一套拿去要钱入册,他能从那里咬出多多的钱来,而后算一套压到底的营造案连着钱拨下去,中间的差他自己昧下一些,再给工其他人分一些,当然也是要给上官送的。确实也是能吏,捞了这么些钱那些事却也办得好好地,没一个工程出事,若不是梁茵逐个在查,竟也没有人掀开这个盖子。贪下来的那些钱他换了老家数千亩良田,换了家中地砖下藏起的黄金白银――他不好享受,他只留实在的东西,三更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便将金银起出来摸一摸看一看,再原样藏回去。

        他们家贪得不是最多的,吐得却够多,陛下觉得还算识相,高抬轻落

        “伯父伯母还好么?”

        梁茵看着武卒将沈靖和捆了个结实堵上了嘴,回过蹲到沈父边,茫然地问向他:“伯父,你要这么多钱什么呢?你也不曾花啊。”

        “老东西早便走了,没几年,留下一家子艰难度日。前些年母亲也走了。两回我都在军中,不曾回去。”她恨恨地又饮了一口酒。

        她恨梁茵,但她更恨无能无用的自己。

        可沈靖和不晓得,刀锋划破了稚子柔的肌肤,小儿大声哭闹起来,沈靖和都要疯了,两个武卒都没有按住她,叫她暴起直冲梁茵而来。梁茵晓得自己单打独斗打不过她,一挥手,一队武卒一拥而上,与梁茵一把沈靖和按在了地上,她压着沈靖和的颅,将她半张脸按进了泥地里,转过淡然对着沈父:“伯父,再多的金银,抵得上你全家的颅么?”

        梁茵不答沈靖和的质问,沈靖和也不追问,一杯一杯地喝酒。

        梁茵失了兴致,站起来,淡漠地环顾这一家老小各异的神色,悲痛、不甘、绝望、愤怒、仇恨……不过是这京中最寻常最无趣的一副景象罢了。

        她何尝不知是她父亲罪有应得,是她父亲害了全家人,她恨,她只是恨。错了事便该认,可谁都可以,独独不该是梁茵。为什么梁茵要来这件事呢,为什么她就非要沾染这样的脏事,为什么非要叫自己看见那样狠厉阴鸷的一个梁茵……她宁愿是旁人来这件事,哪怕是把她送上死路。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自己去死呢。

        梁茵枯坐了一夜,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把沈家贪腐的罪证递到了陛下案

        沈父看着一家老小绝望的眼眸,终于醒悟过来,颓然跪倒,供认不讳。

        她又有什么颜面再见梁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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