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的力很大，箍得她甚至有些呼不畅，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笨拙的强势。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环住了男人壮而僵的腰。手臂收紧，再收紧，仿佛用尽了全的力气，要将这温，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绣着繁复龙纹的衣料里，那里是冰凉的丝绸质地。她深深地、贪婪地了一口气，要记住这气息，这温度，这……或许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得到的、来自“父亲”的拥抱。

        然后――

        她毫无预兆地，张开嘴，对着他肩的肉，狠狠地、用尽全力气地，咬了下去！

        “唔――！”

        牙齿穿透衣料，深深陷入肉之中，带来尖锐而剧烈的刺痛！殷符的骤然绷紧，肌肉贲张，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几乎要条件反地将怀中人狠狠推开，甚至折断她的脖颈！

        但，他没有。

        剧痛传来的一刹那，他脑中闪过的，竟是十五年前，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孩，无意识咬住他手指时，那微弱而新奇的感。

        他只是僵在那里，任由那尖锐的疼痛，从肩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然后，他抬起并未环住她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带着一丝生疏与温柔，落在了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后脑勺上。

        掌心温热。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发。

        那动作，生，笨拙，与他平日的杀伐果决截然不同。

        却依稀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成为父亲、手足无措的年轻帝王，试图安抚怀中幼崽时，可能会的动作。

        姜姒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下颌骨都在发酸，用力到能尝到尖隐隐泛起的、属于血的淡淡铁锈味。

        用力到……她自己的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了他肩冰凉的龙袍，将那玄色的衣料，染出一片更深的痕迹。

        的泪水，混合着肩尖锐的疼痛，一同灼烧着殷符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殷符肩的肌肉都因持续的紧绷而开始微微痉挛，久到姜姒的牙齿酸到几乎失去知觉。

        她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口。

        然后，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挣脱了他的怀抱。力之大，让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重新跪了下去。

        “罪女姜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伪造圣旨，劫持法场，私放钦犯，罪无可赦。请陛下下旨，将罪女押入诏狱，依律论。”

        殷符站在原地，肩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依旧鲜明。

        “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两名全副甲胄、面容肃穆的侍卫迈步而入，躬听令。

        “带下去。”殷符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押入诏狱，单独看。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侍卫沉声应命，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架起了跪在地上的姜姒。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任由侍卫将她带离了西阁，影没入门外更深沉的夜色与寒冷之中。

        殿门，再次沉重地合拢。

        将门内残留的、混合着血腥、泪渍与某种未散情绪的空气，与门外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