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新朝
建元二十五年,冬。
皇后设宴那日,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雪大得遮天蔽日,千里江山被埋入一片死寂的白。
殷符踏进殿门的时候,shen上还带着外tou的寒气。
二十五年过去了。他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缕,眉间的川字纹又深了几许,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透。
皇后站在门口迎接,一shen家常的衣裳,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婉得ti。
“陛下,臣妾备了几样小菜,都是您爱吃的。”
殷符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抬脚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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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地龙烧得正旺,热气熏得窗纸微卷。桌上几碟小菜jing1致冷冽,一壶清酒,两只空杯,摆得整齐。
殷符在主位坐下,龙袍垂落,遮不住周shen沉敛的气场。
皇后在他对面坐下。
端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殷符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皇后端起自己的杯,一饮而尽。
“陛下放心,臣妾不敢。”她放下杯子,笑了笑,“臣妾还想多活几年。”
殷符端起杯,也喝了一口。
“说吧。”他看着她,“有什么事,非要朕亲自来一趟?”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tou,看着他。
“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她说,“当年在坤宁gong,给臣妾的许诺。”
殷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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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三年夏。
那天她跪在殷符的床榻边。
“臣妾有一事,想求陛下。”
殷符靠在榻上,看着她。
“臣妾自知此生,绝无亲子。”她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悲戚,“然,既为皇后,便是天下之母。国本需固,储君需立。”
殷符没有说话。
霍菱说:“臣妾收养了一大批孤儿。他们散在各chu1,可成陛下耳目。”
霍菱说:“朝中谁贪谁廉,军中谁忠谁jian,边境有甚动静,民间有何风声――这些孩子,都能为陛下探得。”
殷符看着她,问dao:“你想要什么?”
霍菱抬起tou,迎上他的目光。
“求陛下,”她说,“赐臣妾一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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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殷符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朕不是让你有了子基吗?”他说。
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可子基至今未被立为太子。”
殷符笑了一声。
“哦?”他说,“这是bi1gong来了?”
皇后垂下眼睛。
“臣妾不敢。”
“不敢?”殷符放下酒杯,“那你今天叫朕来,是想说什么?”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tou。
“臣妾只是不明白,”她说,“陛下既然许诺臣妾立子基为太子,为什么又要让虞妃有了子期?”
“霍菱,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后愣了一下。
“你要的不是垂帘听政,不是朕的权柄,不是霍渊的兵权。”殷符起shen,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阴影将她彻底笼住,“你要的是这九五之位,是大殷的江山。”
皇后没动。只是抬眼迎向他,声音里掺了几分凄厉:“为什么姜姒可以,臣妾不行?”
殷符看着她。
“一个意气用事的丫tou,凭什么?”皇后的声音ba高了些,“她为秦彻弑君,为霍渊假传圣旨――哪一件是靠脑子?臣妾哪点比不上她?”
殷符的眼底,终于烧起了火。
“她凭什么?”皇后重复一遍,眼里满是不甘的疯狂。
“霍菱,”他说,“朕养了你二十五年,你就只学会了问‘凭什么’?”
皇后的脸色,变了一瞬。
殷符说:“你问朕凭什么选她。朕倒想问问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
“凭你会鱼肉百姓,让那些孩子替你卖命?”
皇后的瞳孔收缩。
“凭你会贪赃枉法,把整个西南当成自己的钱袋子?”
皇后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