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粘稠，像被温捂热的牛，又像某种花朵在密闭的房间里闷了一整夜之后散发出的味。

        她面不改色，良好的教养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面容的平静，这是她母亲从小教她的，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是面。

        就在那个停顿的间隙里，她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

        许净昭翻病历的手没有停。

        好的撒味，不是女儿叫父亲的语气，而是……

        僵了两秒后，周重新迈开步子，走到门口时，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偏过去。

        文件夹递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目光已经回到病历本上，红笔又圈出了下一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许净昭翻了一页病历，纸张发出脆响。

        周只能转，就在迈开步子打算离开的前一秒，里间休息室传来一声轻。

        “孢呋辛，阴。”

        另一半脸隐在暗，表情看不真切。

        “今早测了三次，收缩压都在一百四以下，心率七十三，状态稳定。”

        周的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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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细胞两个单位，血浆四百毫升，已经和血库确认过了。”

        那是一条很年轻的手臂。

        她应该走了，术前谈话记录已经确认完毕，没有其他需要请示的事项。她的工作清单上还有五床的出院小结要整理，还有下午手术的械清单要和供应室对，她在心里把这几件事排好顺序，脚步却没有动。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休息室的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大约二十公分的隙。

        “爸爸……”

        “病人血压控制得怎么样。”许净昭连眼都没抬一下。

        “术前的抗生素试。”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收紧了一下，没有回，那个动作太明显，太刻意，会暴太多东西。

        “还有事？”

        周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臂弯里。

        肤还没有被时间磨出任何纹理，每一寸弧度都是圆的。

        周的目光在那条手臂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匆匆离去，颤抖着手把门带好。

        那味很淡，被办公室里的冷气稀释过，但还是钻进她的鼻腔，落在她的嗅觉记忆里，让她想起一些不该在这里想起的东西。

        里面的光线比办公室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床上的人翻了个，一条手臂从被子里出来，垂在床沿外面。

        “备血。”

        红笔在页边写下一行批注，字迹和之前一样稳定，他的脸被从窗照进来的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靠近窗的那一侧，阳光照着他高的鼻梁和微微凹陷的太阳，照着眼下那颗泪痣，让它在光里变成一颗很小的阴影。

        周看着他的笔尖移动，那三个字一笔一划地成形。

不显得失礼的地方。

        许净昭点了下，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了。”

        如果周此时回，她会看到一张完全无动于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