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宸聞言,猛地抬頭,神情瞬間一沉。
「是。」
書院,於他而言,原是
擢俊秀、鍛鍊實才之所。
夏子宸卻仍坐在書案前,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禮,該是本,不該是障。
如今竟說她被針扎了多次?
甯甯自小被捧在掌心,父皇母后呵護,自己與子煜更是百般寵愛,她向來不必吃苦,甚至連
肉傷都極少有過。
而這情景,似乎還不只一次……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她紅著眼眶、眼角噙淚、小嘴撇下、委屈巴巴喚著「太子哥哥」的模樣——他霎時心口一緊,幾乎疼得
不過氣。
他很是焦慮。
仲羽一聽便明白,這句問的並非公務,而是關於那位最受他牽掛的人。
正思及此,仲羽端著新泡好的茶走進書房。
「去找太醫,將宮中最好的金瘡藥與療創藥膏一併取來,連帶幾樣止痛傷藥也備上。」
他幾乎想立刻丟下手中書卷,衝去女院親自看她的傷,可理智尚存。
然而這崇禮書院,雖為皇家所立,卻已被染上濃重的禮教色彩。
仲羽領命退下。
仲羽話說得小心,卻難掩語氣中的試探與憂慮。
這下,夏子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若只知循規蹈矩、守舊不變,又與空談有何異?
太子一頁頁細閱,神情凝重,偶爾提筆勾畫,又或圈點某位講師,低聲吩咐,「查此人往年評鑑,觀其升遷是否合理。」
他走至書案前,俐落地撤下已涼的舊茶,換上新沏的明前龍井。
真正能為朝廷所用之才,寥寥可數。
他手中筆一頓,終是按捺下心急,低聲吩咐:
「呃,是……屬下看她神色不大對,可能因為疼得厲害,還……似乎紅了眼眶……」
「……她真的哭了?」他聲音微啞,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自責。
他拈筆提勾,眸光深了幾分。
為監學,他豈能擅闖講堂?若真如此,壞的不僅是自己的體面,恐怕連甯甯也會被眾人議論。
調任與師資評比冊目,紙張邊角已有些翻舊。
那模樣,像是疼極了,又悶著不肯叫痛。
他腦中浮現方才所見畫面:公主殿下低著頭,手指伸到
邊,狠狠
著氣,還氣呼呼地甩了甩手。
這書院名為「崇禮」,倒也當得起「崇尚禮制」之意,只是……
案上的卷冊堆得小山般高,他卻處之不急,筆落有序。
是時候該從治學著手,逐一理清——那些該立的、該改的、該去的,需逐一理清、慢慢動之。
「……扎傷?」
「如何?」
這是他近來尤為關注之處——崇禮書院雖承皇家之名,卻也漸顯守舊僵化之弊。
茶香氤氳,溫潤了滿室。
他一面動作熟練地倒茶,一面低聲回報,「屬下剛從女院回來。公主殿下今日初學女紅,似是頭一回……手指不慎多次被針扎傷。」
他心下一沉,視線落在講師名單上,良久未語。
教綱重禮儀、輕實務,對於科舉與實學不甚看重。
仲羽瞇起眼思索,爾後點頭
,「屬下臨走時,見殿下低著頭
眼睛……應當是哭了無疑。」
夏子宸目光仍落在書卷上,頭也未抬,語氣淡淡地
:
果不其然——
他太清楚,太子殿下凡事從容,唯獨遇上與公主相關之事,總是極其在意,情緒也最容易動搖。
書卷攤在眼前,他卻一字也讀不進,一門心思早已飛到女院那頭——落在那個被針扎得直
氣,眼睛都哭紅的小姑娘
上。
下一秒,夏子宸的眉頭便蹙得死緊,
線也繃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