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蘆在清溪渡後頭的山坡上,三間土房,一個院子,院子裡頭曬滿了各種草藥。張三六把殷素素安置在裡屋的藥榻上,開始了漫長的救治。
張三六心裡明白,這是假死狀態。人沒死,但魂魄不醒,就跟睡死過去了似的。他想了很多辦法——針灸、灌藥、熏香、用冰水刺激
膚,什麼法子都試過了,沒用。
箱子裡頭躺著個女人,看上去三十來歲,長得極美,穿一
白色衣裳,
口有一大片乾涸的血跡。臉色慘白,嘴
沒有一點血色,但五官
緻,
膚細膩,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張三六認得這個老太太——金花婆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心狠手辣,誰都不敢惹。
十幾年前,他女兒嫁給天鷹教的殷野王,婚禮上他見過殷素素一面。那時候殷素素還是個小姑娘,長得漂亮,
子傲,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的掌上明珠。後來聽說她嫁給了武當派的張翠山,又聽說他們夫妻倆在武當山上被
死了。
他又仔細檢查了殷素素
口的傷。刀刃從左邊第四
肋骨底下
進去,角度偏了一點,沒正中心臟,但傷到了心脈。這種傷放在常人
上,十個死了十個。可殷素素體質特殊,加上那一刀
下去之後,她很快就被人放平了
體,血沒往外湧,全往
腔裡頭積了。再加上她當時情緒激動,氣血翻湧,反而讓積血把心脈給堵住了,那最後一口氣就沒散掉。
這天他翻出一本舊書,是他師父留給他的醫書,裡頭記載了一種以毒刺激的法子。用幾種劇毒的蟲子和草藥
成一服藥,灌下去之後,劇毒會刺激全
經脈,強行把人從假死狀態裡頭拽出來。可這個法子太兇險,毒
太猛,一個沒控制好,人就直接從假死變成真死了。
老太太頭髮花白,拄著
枴杖,臉上皺紋堆疊,但走路的姿勢輕飄飄的,腳下沒有一點聲音。她
邊的少女十四五歲,個子不高,瘦得
包骨頭,臉上左邊腫了一大塊,顏色發紫,看著嚇人。
張三六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女人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他琢磨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拍大
——想起來了,這是殷素素!
他猶豫,不是怕擔責任。而是因為殷素素是他孫女的姑姑。他女兒嫁給了殷野王,雖然後來被殷野王害死了,但殷素素是殷家的人,跟他沾著親。要他對自己人下這個狠手,他狠不下心。
個老頭兒坐在河岸邊釣魚。老頭姓張,人稱鬼醫張三六,今年快七十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皺紋堆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在這一帶名氣不小,醫術高明,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就是脾氣古怪,收費沒個準兒——窮人找他看病,他分文不取;有錢人找他看病,他往死裡要價。
張三六皺著眉頭琢磨了半天,自言自語:「怪了,心口挨了這一刀,血都
乾了,怎麼還有一口氣在?」
張三六闔上箱子蓋,回去找了兩個農夫,給了他們幾錢銀子,讓他們幫忙把箱子抬回他的藥蘆。
張三六看了看那少女,問:「怎麼回事?」
他伸手摸了摸殷素素的脖子,
膚冰涼。但按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底下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動,極微弱,極緩慢。 他又把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細細地摸了半天。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一
要等很久才有下一
,但確實還有一絲生機。
頭一個月最要緊。
金花婆婆把少女往張三六面前一推,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頭飄出來的:「人交給你了,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這天傍晚,張三六正在院子裡頭曬藥,遠遠看見一個老太太扶著一個少女走上坡來。
這天他釣了半個時辰,魚漂動都沒動一下。他正打算收竿換個地方,遠遠看見河面上漂過來一個東西,方方正正的,像是口箱子。那箱子順著水
慢慢飄過來,飄到他跟前不遠的地方,被一截枯樹枝攔住了。
張三六拿著那服藥,在殷素素床邊站了很久。
他就這麼猶豫著,一天拖一天,一晃就是好幾年。
殷素素
口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張三六用刀把爛肉一點一點刮掉,又用他自己
的金創藥敷上,天天換藥。她的
體虛弱到了極點,餵什麼吐什麼。張三六沒別的辦法,只好用人參、黃耆這些大補的藥材熬成濃湯,拿小勺子一點一點往她嘴裡灌。
金花婆婆說:「這丫頭叫阿離,是
一個月之後,傷口總算長好了,留下一個銅錢大小的疤。殷素素的臉色也好了不少,從死人一樣的白變成了蠟黃色,
體也有了溫度,脈象比之前強了很多。但她就是不醒,一天到晚閉著眼睛,呼
均勻,跟睡著了一樣。
張三六放下魚竿,脫了鞋襪,趟水過去把那箱子拉到岸邊。箱子是木頭
的,結結實實,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他找了
鐵釺把鎖撬開,掀開蓋子一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