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钟清远，沈老太太胞姐家的二少爷，二十四岁，在军阀手下幕僚，据说很得，他后跟着两个便衣卫兵，腰里别着枪，黑黝黝的枪柄在衣襟外面，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人是带着枪来的，最好别惹。

        秦家的人忽然一个个站起来了，连秦二爷那个圆的子都从太师椅里撑了起来，秦三爷拄着拐杖也站直了，几个旁支的婶娘更是整了整衣襟，捋了捋鬓角，脸上那副争家产的嘴脸忽然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恭恭敬敬的表情。

        龙灵被他那黏糊糊的目光看得浑不自在，意识仿佛被拖回昨夜那场迷乱的梦中。

        一想到这里，龙灵只觉上泛起一阵鸡疙瘩，忙往椅子里缩了缩。

        那个原本抽抽噎噎的女人，当即冷了脸：“二少爷，秦家治丧，说话还请留几分面，霄声的子，外谁不知？”

        “这位……就是新娘子？啧啧，当真是人间绝色，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他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了，夹在腋下，目光扫了一圈厅里的人，最后落在中间那棺材上。

        此人唤少嫂子，瞧着年轻力壮，又是军方的人，若他想潜入新房，秦家谁敢阻拦？

        龙灵只能跟着赶紧站起来，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偷着眼往门口看去。

        厅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几个靠近门口的仆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然后像被了似的缩回来，脸上出一种又敬又怕的表情，慌慌张张地往两边让开。

        那厮走到棺椁前，绕着转了一圈，忽然停下，弯着腰，凑近棺材里那张盖着黄布的脸，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动作不大，却让厅里好几个人变了脸色。

        钟清远哂笑一声，目光在灵堂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龙灵那张被白绒花衬得愈发艳的脸上，眼神里出一抹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惊艳。

        是他吗？

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上着一同色的礼帽。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钟清远忽觉没趣，便带着他那一班人先行离开，他前脚赶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钟清远直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目光落在站在棺材另一的少林氏上，眉一挑，笑得有些玩味：“表嫂，霄声兄这死相，可不像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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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夫人倒是一动不动，只微抬下巴，像一尊终于有了活气的佛像。

        秦霄声的尸已经从东厢房移到了前院，装进了一口沉阴木棺，棺材盖还没合上，出那张盖着黄布的脸。

        那声音在民国二十三年的小城里是个稀罕物，街上跑的还是黄包车和车，能开得起汽车的，整个城也数不出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