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嘶吼“想动筱乔……先踏过我的尸”时的眼神，记得他解除伪装、雷火爆发时那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愤怒与守护。

        四目相对。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肤表面崩开细密的血口，鲜血顺着锁链滴落。真气运转越来越滞涩，紫金色的雷火逐渐黯淡。

        那不是仙族该有的眼神。

        “龙师弟！”凌逸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焦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挡在最前方、浑浴血却依旧直如枪的影上。

        “噗——！”景飞首当其冲，被两金色锁链虚影缠住双，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地，一口鲜血出。凌逸挥剑斩断三锁链，却被更多的锁链缠上手腕和腰，冰寒剑气被死死压制。罗若的水幕彻底破碎，数锁链将她与琼梧隔开，她惊呼一声，被锁链拖着向后摔去。

        他在保护她。

        他背上又添了一伤口，鲜血浸透了月白劲装，紫金色的雷火在他周明灭不定，显然真气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依旧炽烈如火，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死死挡住那暗金光网最主要的压力，为后的同伴争取息之机。

        “啸哥哥！”罗若挣扎着想冲过

        鲜活得让她心口那陌生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回，染血的脸庞上，那双燃烧着雷火的眼眸，望向她。

        “嗡————————！！！”

        琼梧的心，狠狠一颤。

        这个认知，如同细微的电，轻轻刺穿了那层琉璃。

        那真的是……她的“正”吗？

        这是她熟悉的力量，是她十年来日夜浸的规则。

        还是说，圣树早已出了另一种选择，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这些“卑贱人族”，托付给了……那个叫“甄筱乔”的可能？

        “呃啊——！”龙啸双目充血，浑肌肉贲起，雷霆真气在内疯狂冲撞，试图挣脱束缚。但那金色锁链蕴的镇压之力太强，不仅来自七名通玄境仙兵的阵法，更蕴了赦妄那一指合境的力量！

        太过炽热，太过执着，太过……鲜活。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几乎被罡风和战斗声淹没。

        “司天秘法·镇魂印！”

        “阵势已成，不必等了。”赦妄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不愿动手，那便——一起镇压！”

        整张暗金光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镇压之力暴涨数倍！网眼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旋转，化作一金色的锁链虚影，朝着五人缠绕而下！

        而就在这时——

        以及，那理解之下，依旧不曾动摇的、要将她护在后的决绝。

        但龙啸听到了。

罗若的水幕终于支撑不住，被三戟光同时刺穿！她咬牙挥剑格挡，湛蓝色剑光勉强开两戟，第三戟却着她腰侧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她踉跄后退，却仍死死挡在琼梧前。

        埋云土，以为养，等待那虚无缥缈的“重生”？

        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帮助这阵法运转得更顺畅，让镇压之力更强。

        龙啸。

        回归正？

        圣树……真的需要她“献祭”才能重生吗？

        她低，看向自己此刻伪装成深棕色的长发，又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施展易容仙术时，那青金色仙力淌的感，以及更深，一丝隐隐与她共鸣的、属于那颗红果的温脉动。

        超过十金色锁链虚影如同毒龙般缠绕向他，狱龙斩疯狂劈斩，紫金色雷火炸开一团团光焰，却只能勉强斩断两三，更多的锁链层层叠叠缠绕而上，勒进他的肉，封锁他的关节，镇压他的真气！

        仿佛在说：不必勉强。有我。

        “琼梧上仙！”赦妄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促，“还在犹豫什么？这些逆贼负隅顽抗，死不足惜！你为琼梧化，当助仙庭擒贼，回归正！”

        内，属于“琼梧”的那分仙力平静淌，与外界那仙兵之力隐隐共鸣。那七名通玄境仙兵布下的阵法，其心韵竟与“静心大阵”有几分相似，都是镇压、磨灭、归于沉寂。

        而琼梧，依旧站在原地。

        琼梧缓缓抬起眼，看向半空中那个紫袍金纹的监刑使。

        而龙啸，承受了最多的压力！

        那层琉璃，裂开了更大的隙。

        他右手终于抬起，并指如剑，对着下方那暗金光网，凌空一点！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迸发，瞬息没入光网中心！

        那一刻，琼梧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不是促，不是要求，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犹豫的……理解。

        伪装的黑发在罡风中飞舞，墨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惨烈的厮杀。鲜血飞溅，真气碰撞，怒吼与闷哼交织……这一切仿佛离她很近，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