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玩得太过投入，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浑酸。她往桶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她看见了宋林。

        后的人伸手，不紧不慢地，将那片玫瑰花从她左边的小蓓上抹掉了。

        宋林想着，低低笑了一声。

        他让人打了一副极巧的玲珑牌。那牌共八十一张，刻着花鸟鱼虫，一只描金木匣，玩法千变万化，专是小姑娘爱不释手的东西。他不急，只等着钩子放下去，鱼线收紧。

        宋林侧了侧脸，嘴角勾起：“太子殿下费心了。”话是恭敬的，语气却比冰还冷。

        后的人没说话。

        宋林在书房里听完，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叩。

        小骗子，回见他，叫公子；后来被他干得哭爹喊娘时，叫九爷；今儿倒好，都敢连名带姓叫他宋林了。

        是夜，宋林理完公事，换了一不起眼的深色衣裳，独自出了府。他没有骑，也没有乘轿，只步行穿过几条暗巷，停在一面高墙之后。太傅府的位置他烂熟于心，哪有树，哪是角门，哪扇窗后是苏苏的院子，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她越是这么躲，他越是要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宋九看上的东西，从没有放手的理。

        回了府，他换了月白中衣，歪在书房的榻上，一手支着，闭目养神。书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公文，他只翻了几本，脑子里便又冒出苏苏的脸来。

        苏苏还没反应过来，那带着薄茧的拇指便压了上去，压着那朵小得可怜的红梅，不轻不重地一碾。

        苏苏正在沐浴。

        他今日没束冠，青丝半散着，有几缕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更深。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让她的笑。

        这日早朝上，太子的人又参了他一本，说他私蓄兵、图谋不轨，折子写得慷慨激昂，只差没当殿撞。宋林站在阶下，面无表情地听完，等御史话音一落，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一条条驳回去，条理分明，字字带刀。皇帝高坐龙椅，听完只挥了挥手，将折子留中不发。

        宋林的伤确实偶尔还会疼。那刀口太深，伤动骨，就算结痂了，赶上阴天或劳累，仍会扯着一阵阵地发紧。可“想你时最疼”这种话，他写的时候自己都笑了。他宋九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酸话了。

        他翻墙进去时，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太傅府巡夜的护院从他藏的树后走过，愣是没察觉。

        “宋林……”

        她前最的那两小蓓，正被一片艳红的玫瑰花当不当正不正地遮着，水波一漾，花也跟着轻颤，遮，看得人眼热。

        他立在桶边，高得像一座山，逆着屋里昏黄的烛光，那张脸俊得让人心慌。

        过了几秒，有温热的水从她的后颈浇下来。苏苏舒服得轻哼了一声，脑袋又往下了。那水顺着她的脖颈到锁骨，又沿着口的弧度下去，没入漂满花的水面之下。

        好一只乖小鸟。

        他约她去珍宝斋看新到的面，她说不敢去；约她去听雨轩买桂花糕，她说爹爹不让；约她去城外赏花，她直接不回。

        苏苏往后缩，可桶就这么大，她

好，藏进她娘留给她的一个空胭脂盒里，上了小铜锁，到枕底下，和那玉势并排放在一起。

        可就是想。

        “喜欢就好。”他低声，“就怕你不喜欢。”

        宋林眉梢一挑。

        他弯下腰，手臂从她后绕过去，撑在桶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丫这会儿在什么？大约又在院子里疯玩，笑得咯咯的，像只不知愁的小雀儿。

        “玩开心了小坏，一回家就把爷忘了。”他垂眼看她，声音低而缓，像从咙里慢慢磨出来的，“你当初怎么跟爷说的？”

        散朝后，太子经过他边，压着嗓子：“九弟，好自为之。”

        苏苏本能的动作就是往水里缩，整个人几乎要没进那堆玫瑰花里。她的脸涨得比花还红，嘴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名字――

        他以为自己会烦躁。毕竟这些日子，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将东西一件件送进太傅府，可苏苏却真的一回都没出来过。

        “嘶――红儿你――”苏苏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转过去。

        浴房的门半掩着，热气从门里溢出来，带着玫瑰花的香气。红儿刚添了一壶热水，便被打发去外间收拾换下来的衣裳。苏苏一个人泡在浴桶里，桶里漂满深红色的玫瑰花，花下是雪白细腻的子，肩在水面上，骨肉匀停，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水声轻响。

        脚步声从后过来，很稳，很慢，停在桶边。苏苏以为是红儿，眼都没抬，只糊地说了句：“红儿，再给我按按肩。”

        她觉得自己荒唐极了，一边跟红儿说“九爷是我命里的大劫”，一边在半夜偷偷去读他的字，看他的伤，心里揪成一团。

        果然，东西送进太傅府的第三日，暗线便来报：苏苏小姐在院里玩了一整日，把几个丫鬟都闹得人仰翻，连太傅路过都站着看了一盏茶功夫，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