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

        苏屿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想莫名其妙地开始，然后莫名其妙地结束。我想跟你聊清楚。”

        苏屿白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呛得脸红脖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服务员端上茶水，她低捧着杯子，假装在研究茶杯上的花纹。苏屿白先开口了：“你吃辣的行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喜欢”还重。林知鱼是知他的――他对谁都淡淡的，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能从他嘴里听到“不讨厌”，大概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林知鱼的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小声问：“你喜欢我？”

        “咳咳咳――！”

        门在他后关上了。

        她抬起看他。他坐在对面，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找借口。他好像真的在想这件事。

        林知鱼的后背贴上了墙，冰凉的水泥透过卫衣传到肤上。苏屿白站在她面前，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罩住。他的眼神跟吃饭的时候不一样了――更暗，更深，像把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现在不想再压了。

        林知鱼低着，不说话。

        “嗯。”

        苏屿白听到这个回答，嘴角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他松开她的手腕，说了句“六点，别迟到”，然后转走了。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水煮鱼，辣子鸡，干煸豆角，都是下饭的菜。林知鱼低扒饭，筷子伸向哪盘菜就夹哪盘菜，完全不敢抬看他。她打定了主意――全程装死，糊弄过去，吃完就跑。

        但她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照镜子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说：“不讨厌。”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林知鱼的心脏得很快。她以前从没被人认真对待过，从来都是她躲在人群里，默默地看别人被喜欢、被追求。

        林知鱼更说不出话了。她不但没拒绝，她叫得比AV女优还响，还说了“鸡巴好大”“我”“要被死了”这种话，这些回忆像水一样涌回来，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鱼香肉丝里。

        苏屿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看到她进来，他抬了一下手。林知鱼深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有、有什么好聊的……”

        “但你也没拒绝。”

        她低下，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等她咳完了，才慢慢说：“那天我确实有点冲动。”

        晚上六点，林知鱼准时出现在川菜馆门口。

        “那我点了。”

        里面堆满了球类、垫子、跨栏架和各种育材，空气里飘着塑胶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墙角有几块叠起来的旧垫，摞成一张临时床铺的高度。只有一盏日光灯，发着嗡嗡的低响。

        “还行。”

        林知鱼愣住了。

        然后苏屿白看了看窗外，说：“吃完了吗？”

了――”

        “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苏屿白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那晚你只是随便玩玩，那之后不想再见到我，你直接说就行。”苏屿白的语气很平，没有问的意思，“我不会纠缠你。但如果你不是那种人――”

        然后苏屿白忽然开口了。

        她可能是脑子有病。

        “吃、吃完了……”

        “那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育仓库在教学楼的地下室，入口在楼梯拐角后面，很隐蔽。苏屿白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侧让她进去。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夹了一大块芥末章鱼进嘴里。辛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她的眼泪瞬间飙出来。

        她挣扎了一个下午――换了好几次衣服，从黑色卫衣换成白色T恤，又从白色T恤换回黑色卫衣，最后还是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开衫，牛仔，帆布鞋。一副“我只是出来吃个饭”的样子。

        林知鱼的筷子差点掉了。

        不是“要不要”，是“订好了”。

        林知鱼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晚上有事”，但对上他那双眼睛的时候，拒绝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咙里。她就那么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的嘴自己动了：“……好。”

        又沉默了。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

        “晚上一起吃饭。”苏屿白打断了她，“六点，学校后门那个川菜馆。我订好位了。”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