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哪里敢听，转便逃。背影仓皇，像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追着。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李敬诚又压不住事闹到李绍威面前了。

        何钰呐呐好，拢起披风下城墙了，被这一遭搞得又心虚起来，于是没什么玩的心思，先回牙城了。

        她还在迟疑，那人已经住腰上她的手，缓缓转过来。一张平日里沉静从容的脸此刻却像凝冰乍裂，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走到堂前，她望见李绍威已经回来了，他背对着她站在廊下，量高大，肩背括，披着他那件青绫织金的玄狐外氅。

        她把最后几盏灯又看了一遍，恋恋不舍地从满院的光里退出来。灯太亮，照得她眼睛有些花。她低着，一边眼一边顺着回廊往前走，眼前浮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李敬岳躬领命：“儿即刻前去。”

        有下人看见她来了，过来请何钰到后庭月门边上。等她到了，退在两侧，只请何钰进去。

        李绍威把上那件青绫织金、内衬玄狐的外氅解下扔给李敬岳，倒没有因李敬诚而生气的神色，反而笑:“夜里风寒，披上去吧。”

        两个人一个冷笑一个沉肃地对上眼，顾及这是城楼上，李绍威在前，两侧还有值守的牙兵，便都没说什么更过分的话。

        何钰提裙走进去。越往里走，满庭灯火越浮上来。不是供神的灯，也不是祈福的灯，不过是给一个小女子赏玩的灯。海棠式的、莲花式的、亳绢缠花的，几十盏，静悄悄、高低错落地挂在梅枝、石栏、和廊角的灯架上。

        李敬岳缓下脸色，转和何钰说:“弟妹如果冷，先回去或者去玩玩也好，只是不要太晚。今天魏州热闹，但人多就杂。”

        李敬岳无声地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李绍威考虑的是，洺州地界紧要，牵系着日后经略昭义的全盘布局，不容有失。眼下他属意的人选，无论是暂未授予实职的幕府书记还是麾下诸将，不是资历浅薄难以镇住地方，便是信赖不足，不堪托付。他看一眼李敬岳，神态舒缓，语气随意:“短时间不必思量此事。洺州这副担子，怕是还要你担上好几年。”

        这下众子以及随行将领和掌书们都侧目过来了。李继璋心里把那份名册又从到尾捋了一遍，暗叫不好。

        何钰回了牙城，牙城里也烧灯山祈福，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魏州街上好看，便兴致不高地走了，倒也没回同心院，扭去了枕戈堂。她点了书房的灯，先是翻了翻李绍威案上军报，没有邢州的。也是，雪天路，不过几天时间，也许李敬行还未到邢州呢。

        她没作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后抱住了他的腰，把人环紧了，下巴抵在他背后，半嗔半赖地唤他：“阿翁，小六想你了，今晚抱我睡好不好……”

        何钰猛地松手，后退两步，脊背撞到砖墙上。那个在他面前扮得乖巧的何六娘，被这一下连带肉地揭了去，连个借口、连个躲都没留下。

敬崇角浅勾，眼底浮起一层冷淡淡的讥诮:“少夫人冷，我她可以先回去。怎么？可有不妥之？”

        可那子在她怀里绷得像一块铁。隔着披风，她觉出这腰比李绍威的似乎更窄些。她没有闻到降真香的味，只有一种极冷的、像从城墙上带下来的霜气。

        何钰在里面看了许久。亮如白昼的庭院里，光从四面照来，把她这个人照得薄薄的，连影子都似乎都要散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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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敬岳看何钰，就像是看误入歧途的小妹。他思量过那天的事情，最后还是觉得是因为李敬崇生得好，勾搭小娘子有一套，让何钰上了他的当。他面沉如冰湖，:“离她远点，别拿你那些派哄小娘子。”

        正闲谈间，一名亲兵快步挤过来，低声在李绍威耳畔禀报几句。李绍威皱着眉听着，众人屏息凝神。等亲兵报毕退下，李绍威转向李敬岳:“牙城那边报，内厢两班值守兵士为轮班之事争执起来，聚众闹了些事。四郎年纪尚轻，置起来难免吃力。你回去吧，妥善安抚，莫要生出乱子。”

        李绍威注意到后的动静了，抬手让他们俩过来，问起李敬岳洺州事宜。李敬岳一一答过，又问李绍威，年后是否正式遣派洺州刺史和防御史。他现下掌着博州军事和洺州军政，虽然还照得过来，但心里清楚李绍威迟早另令遣刺史或者防御史到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