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香气飘过来的时候，樊卉芷了鼻子――她什么都闻不到，只是下意识出了那个动作。

        可现在站在客厅里收拾东西的这个宁汐榆，浑上下透着一种松快的、近乎冷漠的从容。

        她死了。

        可宁汐榆连眼都没抬一下，转去了洗手间，水龙哗哗响了两声，她在洗脸。

        她把被掀翻的果盘扶正，把远的橙子捡回来，把沙发靠垫重新摆好。

        她提高音量，几乎是喊的。

        她认识的宁汐榆不是这样的。

        樊卉芷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先生"的人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司机去接你，别迟到。"

        她走到客厅里开始收拾那一地的狼藉，弯腰捡起碎玻璃，用扫帚扫到一起，动作很利落。

        "汐榆！"樊卉芷站起来，朝她跑过去。

        可她的手从宁汐榆的肩膀上穿过去了，穿过去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池冰水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樊卉芷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宁汐榆完脸走出来，跟她肩而过。

        "先生是谁？"樊卉芷蹲在沙发旁边，仰看着宁汐榆。

        然后她拉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又随意。

        镜子里只有宁汐榆一个人，她的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想去拉宁汐榆的胳膊，像从前每次见面那样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樊卉芷。"

        她收拾完客厅，把垃圾袋打好结扔在门口，然后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

        她拧开盖子喝了半瓶，味有点奇怪，微微发苦，她以为是天气太热饮料变质了，没太在意。

        然后她靠在折叠椅上闭眼休息，等到化妆师来叫她的时候，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着，那种轻快让樊卉芷觉得很奇怪。

        她把手抽回来，镜面依然光如初。

        那天在剧组的休息室里，她收工之后觉得很渴，从包里拿出那瓶饮料――是宁汐榆前一天随手给她的，说"粉丝送的我喝不完，给你吧"。

        宁汐榆当然没有回答她。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剧烈地疼，像有一把钝刀在颅骨里来回锯。

        宁汐榆没有回答，只是低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忽然开口说话。

        她径直走进客厅，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翻倒的相框，随手放在柜子上。

        樊卉芷跟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宁汐榆对着镜子脸。

        她死了。

        宁汐榆毫无反应。

        "你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是吗？"樊卉芷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

        "汐榆？"樊卉芷又叫了一声。

        她认识的宁汐榆感、脆弱、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需要人不停地哄、不停地鼓励。

        樊卉芷凑到镜子前面，镜面里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宁汐榆那张素净的脸，眼下青灰。

        手指穿过去了，穿进冰凉的镜面里，像穿过一层水。

乎称得上轻快的愉悦。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什么了。

        然后疼痛也消失了，意识像水一样退下去，退下去，退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宁汐榆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

        宁汐榆走过去了，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来。

        樊卉芷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可宁汐榆的眼睛直直地穿过她的，落在她后的时钟上。

        她明知对方听不见，可还是忍不住问。

        她记得自己死了。

        她认识的宁汐榆会为了一点点小事焦虑很久，会因为在片场被副导演说了两句就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掉眼泪，会在深夜给她打电话说"我觉得我本不适合演戏，我什么都不行"。

        宁汐榆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丢在一边。

        樊卉芷伸出手，在镜面上按了一下。

        樊

        "卉芷？卉芷你怎么了？"化妆师的声音尖利又慌乱，然后是脚步声、喊叫声、有人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