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除了灰尘和旧纸张的味，似乎还氤氲开一种更加私密的、难以言喻的张力――混合了她汗水蒸发带来的、愈发清晰烈的肌肤香（那是一种类似阳光下成熟麦田与洁净肤混合的、极侵略的雌荷尔蒙气息）与他上淡淡的皂角与纸张气息，形成一种微妙而灼人、几乎带着重量感的氛围。

        两人都像被低伏的电击中，猛地缩回了手。空气瞬间凝固。刘明轩只觉得指尖那一点感火烧火燎――不仅仅是肌肤的温热，更仿佛透过那层薄汗，到了其下饱满起伏的、属于成熟女的惊人弹与生命力。那感直蹿到耳，血轰鸣。

        刘明轩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仅仅是被她的“大义”所震撼，不仅仅是被她的坚韧与智慧所折服。他更被一种的、活生生的、充满肉感生命力的“妩媚”所击中――那是汗锁骨下呼之出的饱满，是制服也掩盖不住的丰曲线，是羞红耳尖与冷静面的极端反差，是混合着革命者凛然正气与这成熟躯所蒸腾出的、原始而烈的雌荷尔蒙的、无比复杂且致命的引力。

        最“逾矩”的一次，发生在某个闷热的午后。刘明轩送来一批急需的无线电零件清单，陆红英正伏案疾书，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灰蓝色制服的领口因炎热微微敞开了一颗扣子，出一小段弧度优美的、被汗水濡成更深蜜色的锁骨。他递过清单时，指尖无意间过了那片的肌肤。

        起初，陆红英的戒备像一无形的墙。她公事公办地接收，登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殷勤表象下的真实意图。

        一抹极淡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脖颈蔓延到脸颊，最后染红了耳尖。她迅速低下，这个动作让她原本因伏案而微微前倾的轮廓更清晰地显现――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制服，在她前绷出饱满到惊人的浑圆弧度，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那沉甸甸的柔分量感仿佛能透过布料传递出来；而当她无意识地并拢双、手指攥紧钢笔时，简陋的木椅似乎都承托不住她腰那丰腴而充满力量感的饱满曲线。

        那一刻，什么主义、什么斗争、什么阵营分野，似乎都短暂地模糊了。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在最不该心动的时间与地点，被最原始的本能与这充满了鲜活、丰硕、禁又饱生命力的女躯壳所散发出的强大生物引力，狠狠叩响了心门。

        但渐渐地，她在他上看到了一些与周遭那些脑满、醉生梦死的同僚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公子哥儿的多愁善感或一时猎奇，而是一种尚未被彻底磨灭的理想主义光芒，一种因黑暗而对光明更显焦灼的渴望，以及一种……属于他那个阶级出、却因此显得更加难能可贵的、清醒的痛苦与挣扎。

        他抬眼，正撞上陆红英倏然抬起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凛然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罕见的慌乱，以及被强行压下的、宛如水底涟漪般漾开来的羞窘。

        话题从物资交接，慢慢延伸到时局、救亡、各自读过的书、对这片土地未来的隐忧与渺茫希望。刘明轩震惊于她贫苦童工出，却靠着惊人的毅力自学了畅的英语，对列著作的见解深刻而独到，不带半点教条气；陆红英则在他偶尔激动时挥动的手臂、眼中燃起的火光里，捕捉到了一种珍贵的、可被引导和点燃的纯粹。

        情愫，就在这弥漫着硝烟味、文件灰尘味和危险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在关于民族存亡的沉重话题间隙，悄然滋生。它不像舞池里的华尔兹那般旖旎，却带着一种更致命、更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种引，暴地越过了思想的藩篱，深刻入骨，危险至极，却也让他再也无法回。

        而陆红英，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轻轻了一口气，重新抬起时，眼神已恢复了大分平静，只是眼底深，那抹被搅动的波澜，或许再也无法彻底平息。她接过他僵在半空许久的清单，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却异常清晰：

        感温热，微，光如缎。

办事的次数，渐渐超出了“必要”的范畴。他带去的不再仅仅是例行公事的文件，还有更多“额外”的东西――用自己微薄薪水分批偷偷换来的、在黑市上也紧俏的磺胺药粉，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几支来之不易的、灌满墨水的钢笔；甚至有一次，是他从自己书房里“顺”出来的、英文原版的《红星照耀中国》，扉页上还有他当初阅读时写下的、稚而激进的批注。

        没有言语。只有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和屋内陡然变得清晰可闻的、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声。

        那指尖相的瞬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此后，刘明轩的“公务拜访”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借口。

        “……资料，我会尽快对。”

        他们开始有了一些短暂的、超出公务的交谈。有时是在走廊，有时是在她那张堆满文件、简陋得惊人的办公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