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

        那个暑假，蝉声四起，我被父母送回了乡下的姥姥家。那年我六岁，刚上小学的年纪。

        妈妈ting着肚子，把我送到汽车站，拜托同乡的一位阿姨路上照看我。也许是力不从心，她没有给我准备什么路上吃的，只有一瓶水，和两个苹果。

        一路晃到傍晚，那个阿姨也睡了一路。我早早就把水喝完了，所以膀胱也十分充盈――我不好意思麻烦她带我去厕所，于是，我niaoku子了。

        但是我也没说，我不好意思说。

        大巴车上没有空调，满车的汗臭、狐臭反而遮住了这gu味dao。所以直到下车，姥姥叫我下来，我死活不动，才被发现niao了ku子。

        我又羞又怕，大哭起来。

        司机很不耐烦，嚷嚷着让姥姥赔清洗费。姥姥也很尴尬，见我包里还有俩苹果，放下，拽起我就走，tou也不回地把我抱上借来的三轮车。

        又是一路晃，直到天黑我们才到家。

        姥姥家在一个靠海的小渔村，村子建在半山腰上，红色的房ding落在绿色的山坡上，错落有致。

        姥爷已经在家里等了很久，桌上摆着最家常的芸豆蛤蜊打卤面。

        吃过饭，姥姥给一个铁盆接满水，让我在院子里洗澡。夏季的夜晚凉风习习，还混着阵阵咸shi的味dao。

        我洗澡的时候，姥姥另拿了一个盆，搓洗我今天niaoshi的ku子，边洗边说：“我们小满都这么大岁数了，想上厕所怎么还不会说呢？”

        我生气地扭过tou不理。我自小自尊心强，那个阿姨我也不熟悉，怎么好意思说呢？

        还是姥爷比较了解我：“那李鹏家的不知dao小孩要上厕所？料也想到她一上车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洗完澡，姥姥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罐痱子粉，不顾我挣扎，给我一顿扑。

        这时有人在敲外面的铁门：“婶子，叔，睡了没？”

        姥爷下炕，穿上拖鞋，披件外衣出去了。

        是隔bi陈家的舅妈。姥姥家和陈家是世交，所以我guan陈家的叫舅舅。

        舅妈手边还牵着一个只穿了背心和短ku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叔，我们两口子今晚要出海，能不能让这小子在你们家住一晚上？”

        我从窗往外看，正好和那个小男孩对上眼。我撇撇嘴，他垂下眼，黑白分明的眼睛被nong1密卷翘的睫mao遮住了一半。

        姥姥这时也出去了，叫陈家舅妈放心，今晚注意安全。

        我掐着腰站在炕tou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进来。

        我不知dao他的大名，平日里都叫小川。

        我不喜欢小川，因为我觉得他是个爱哭鬼。而且我是大孩子，小川比我小一岁，大孩子不爱和小孩子玩。

        但是小川是个跟屁虫，从小跟在我后面，我干嘛他就干嘛。

        姥爷和他爷爷都是当年下乡插队来这里的，又是同乡，所以我们两家格外亲近。小川两岁的时候，陈家爷爷nainai出海，遇上风暴，再也没有回来过。从那以后，姥爷和姥姥便时不时帮着照看一下小川。

        我从小也是姥姥和姥爷看大的，直到去年，爸妈把我接到城里，我们一起拍了照片，爸妈给我过了五岁生日。我在城里上了幼儿园，插班到大班，没过多久，妈妈就怀孕了。

        姥姥去城里看妈妈。那天晚上，我和姥姥睡在一张床上。姥姥搂着我，问我想不想要妈妈生一个弟弟。

        我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小川的脸，爱哭鼻子，还是个跟屁虫。

        我摇了摇tou，说，不想要，弟弟太烦了。

        姥姥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我。

        姥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tou。天气热，我们四个人只盖一床mao巾被。

        我和小川睡在一tou，姥姥和姥爷睡在另一tou。睡觉之前，姥姥躺在我们shen边，给我们打蒲扇。炕下有一个从我家淘汰的老式电风扇，摇起tou来一顿一顿的。我怕热，所以睡在外面，能chui到一些风。

        小川本就不爱说话，也许是困了，睫mao像扇子一扇一扇的。我也困了，听着外面的蝉声，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我隐隐约约听到姥姥和姥爷在说话，好像说的什么“查了是个男孩……”“她婆婆来照顾她月子，用不着我们……”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