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楚漠寒下楼的时候，楚jiao姝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很少自己梳tou。平时都是他起的比她早，在她还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就用那双握过刀枪、沾过鲜血的手，极轻极柔地为她梳理那一tou蓬松的黑色卷发。他的动作比任何一个专业造型师都要熟练，从发gen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梳开，从不打结，从不扯痛她。梳完之后他会问她今天想dai哪个发夹，她通常会用手指随便点一个，他就会将那个发夹别在她耳侧，然后低下tou，在那个发夹旁边落下一吻。

        但今天他下楼去煮面了，她难得有一小段时间独chu1。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lei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小手笨拙地拿着梳子，试图把自己的tou发梳整齐。但她的卷发太蓬太密了，她又没有耐心，梳了两下梳不动，就嘟着嘴把梳子放下了。

        不梳了。

        反正爸爸等一下会帮她梳。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七彩的瞳孔在镜中liu转着变幻莫测的光泽，像两颗活着的宝石。她的pi肤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缓缓liu动的七彩毒ye，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像是一幅用yeti宝石绘制的抽象画。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歪着tou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想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nai黄色的蝴蝶结发夹，别在自己的tou发上，左边别一个，右边别一个，然后对着镜子笑了。镜子里的人美得像一场梦，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上，nai黄色的蝴蝶结在发间若隐若现，浅粉色的睡裙衬着她几乎透明的pi肤，七彩的瞳孔里满是天真和满足。

        她不知dao自己的美貌有多惊人。

        她从来不知dao。

        因为他从来不让她照镜子太久。

        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美，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包括她自己。他曾经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她在镜子前多看了自己两眼，而将那面镜子换成了特殊材质的——从镜子里看，她的容貌会比真实的自己模糊三成。

        听起来很病态。

        是的。

        他知dao。

        他不在乎。

        此刻那面「模糊三成」的镜子正忠实地映照着她的脸，而她完全不知dao自己的真实容貌比镜中还要美上许多。她只觉得自己「还行吧」，然后就开开心心地从椅子上tiao下来，赤着脚踩在柔ruan的羊绒地毯上，小跑着到窗边去看花园里的兰花。

        她的脚很小，尺寸是二十二码，白皙透明，脚趾圆run得像一颗颗小珍珠。脚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guan和七彩的毒ye纹理，踩在nai油色的羊绒地毯上，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花ban。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花园里的白蝴蝶在兰花丛中飞来飞去，看得入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

        她不知dao的是，这栋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不是摄像tou那种低端的监控。

        是龙族的能力。

        他是龙族之皇，血统纯度百分之百的阿卡纳。他的感知范围覆盖整颗星球，方圆数万公里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意识之中。她能听到她的呼xi声，能感觉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轻微震动，甚至能「看到」她在窗边画圈的手指。

        当她在庄园里的任何地方，他都知dao。

        当她的心率发生任何变化，他都知dao。

        当她的呼xi频率出现任何异常，他都知dao。

        当她——

        她的心率突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因为开心或兴奋而产生的加速，而是那种因为惊吓而产生的、骤然的、剧烈的加速。伴随着心率加速的，是她的呼xi变得急促而紊乱，是她shenti猛地一僵的本能反应，是她——

        「啊——！」

        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惊叫从楼下传来。

        然后是哭声。

        不是那种轻轻的、撒jiao式的哭泣，而是真的被吓到了之后的那种、带着巨大惊恐的、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爸爸——！！」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爸爸」两个字，而是带着哭腔的、拉长的、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像是溺水的人拼命伸出的手，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楚漠寒在零点三秒内就到了她shen边。

        不是跑过来的——他的速度再快，从厨房到她的房间也需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