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被良好的教养与风度掩饰住，“那你们别聊太晚，你睡前进食容易积食，多吃些容易克化的。”

        他停住脚步，心里竟因为她的称谓而欣喜了一刹，少女却好像发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不对，又急忙更正：“百川，谢谢你，刚刚帮我绞干了发。”

        在百川看来，却是她忽现倦色，而后依偎到了师弟的怀中。

        有些……不甘心……

        果然，仅凭两次肌肤相亲，怎么可能撼动对谁都翩翩君子的他？

        可是，她却要演出毫不在意、甚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百川听到逐客令措不及防，有些尴尬，“我去让小二……”

        她对凌若谷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这还是第一次去掉姓这样亲昵地叫他。

        “百川，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她站了起来转过，手背到后站直，仿佛坦然无比。

        他是“百川”，师弟是“若谷”……

        “既然不想师兄走，为什么不开口？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留下来的。”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却问得很直接。

        想来，她现在于他是不同于旁人的，可也仅仅是不同罢了。

        一口浊气从肺腑升到心，再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他心生烦躁。

        这样的念简直令人唾弃啊……

        他庆幸自己和师兄了不一样的选择。

        可师兄一向细心……凌若谷张开自己的手掌将她小小的拳包裹住，怕她的指甲伤了手心，他小幅度又不容拒绝地掰开她死扣朝内的五指。

        他看得出，师兄放开她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他该走了。”少女有些疲倦，所以任他抱着

        兰珊在心中自嘲，果然被放手的人总归要耿耿于怀――她这么快就成了更在意的那一方。

        手被卸了力，整个人的气势都仿佛散了一般，兰珊不由退后半步，凌若谷张臂托住她。

        “不客气。”他的声音温如往昔，因为没有回，少女看不见他脸上的勉强。

        他慢慢转走到门前，兰珊忽然叫他：“百川大师兄。”

        他还看得出来，少女有些失落。

        凌若谷忍不住又去牵住她的手，心情犹如井里的水桶，时上时下，吊水的绳子在她手里，任她拉扯，水花四溅，波纹震开。只是，他没有忽略，她在叫师兄离开时，背到后的手却握紧了在颤抖――师兄没有发现。

        仿佛海边的汐，涨时呼啸而来，拍打着他的心，淋了他的鞋袜，可退便将所有痕迹都抹平！只留下他从足底蔓延上来的寒意。凭什么……明明都是发生过、存在过的事情。

        直到师兄离开后，凌若谷才慢慢按住少女的肩，将她转向自己，然后伸出手臂将她抱住。

        “不用了。”兰珊打断他的话，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对得实在有些快，她无措半晌才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还想和若谷说几句话，待会儿他顺便帮我去和小二说下就是，就不用麻烦你了。”她越发客气生分，像是说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在她的时光里，她已经主，将他们之间的事一退再退，退过了府的疯狂，退过了山的缠绵，退过了下山时的温情，退过了山上的熟悉，退到了当初她昏迷醒来，在师傅的简短言语中，她有些陌生又有些距离感地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百川。”――甚至不是后来那不不类的“百川大师兄”。

        她仰起脸看着从刚刚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她后的百川，一张俏脸上的表情渐渐趋于沉静，只是双眸带着的水光，让人总忍不住想要凝视。

        她也许看不出来师兄的情绪，他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