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愤愤不平。当了兵，难免都会沾染更强烈的血，且盛国虽说从前被欺压惯了，但新皇登基，谁不期盼着有所不同？谁又愿意低人一等，被燕人嘲讽为盛猪？

        顾盼冷眼旁观，见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寒冷，军中的同仇敌忾之心却一日比一日更加火热，士气之高涨，远远不是刚成军时的迷茫不明所以能比拟的。她只有疑虑更甚：燕盛必有一战，燕国刚与草黑胡大战一场，甚至要用三个结盟剿灭暗香零落贼党这个借口来拖延时间。草黑胡可不是易于之辈，燕国就算大获全胜，也必然人困乏，不休养生息个一两年未必缓得过一口气来。――兵丁行军换防不是小事，也不是易事。北方边境安宁之后，燕国更是要重新布局兵，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个时候，燕国派遣使臣对盛国施压，不就是暂时不好开战的原因么？甚至栾楚廷把张圣杰放回紫陵城，最早打的可是让张家两兄弟争夺皇位引起内乱的如意算盘。

        燕国此时为何会焦急地要与盛国开战？若是大师兄的话，定会一边施压盛国，一边安守边，两年之后一鼓作气可下。

        顾盼眼波转，这一番分析思考，连自家都觉得惊诧。为何能够到这些她又清清楚楚，从前听故事时，她最爱听些阵前决死，爱恨情仇，可吴征说得最仔细的却是世易时移的前因后果。她再不爱听，再怎么变着法儿央求略过，吴征总是溺地她的鼻子，再笑着摇，继续反反复复，变着让她感兴趣的方法说，强要她认认真真地听。还被威胁不听或是听了没记在心里会被罚打屁。

        顾盼怦然心动。――打屁可不是被手掌脆生生地啪啪打上两下，响亮又不疼痛，还有别样的亲昵。而是用竹板子打，虽也脆生生地，可一点也不亲昵。且吴征在她幼时随口而言，某日再说出同样的话时，见少女脸泛红晕，就再也不说这一句了。罚起来也是只挠似地打打手心以替。

        日子已过去了一半，行程还未过半。接下来的时日要加紧赶路，会更艰苦，更加辛劳。顾盼拉紧了营帐宽衣躺下，运起【清心诀】片刻倦意便袭上眼帘，迷迷糊糊地睡去。

        ……………………漆黑的窟深燃起忽明忽暗的火光，不知是否灯下黑的缘故，口起一大段甬里仍是暗摸摸的，目不能视物，更让深的火光显得阴森可怖，不知燃起火光是为了御寒，还是正在烧烤着什么东西。

        倪妙筠抿了抿，低猫腰钻进了一人高的甬。她量高挑，不得不微微弓着躯才能通过。牛长靴踩在冻得发的地底，发出【腾腾】声，清脆又飘渺地回在甬里。正是她并未避讳，又姿轻盈才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穿过甬是一宽大的石室，简陋，除了坚固之外几是草草开凿。唯独一座人像石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副面容，那双眼睛，仿佛正戏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仅是石室，石室里的人，还有这个世界。

        石像前的男子听见响动也不回，只抓起一把枯柴添在火堆里，让室内更加温些。

        很少见到他如此沉默，这样发愣，只是呆呆地看着石像，仿佛再与那双戏谑的眼睛对视，两人的目光里都说着无数旁人听不懂的话。也很少见他那么落寞，那么难受。或许在他接过昆仑掌门令牌之时，他的心比现下更为艰涩难忍，更为凄惶不安。只是那一刻，自己未曾在他边，待得再见面时，他已调适好了一切，大胆地直视一切艰难苦楚，面对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