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口的大树底下坐了大半个晚上。虹说了不少她的事。除了她的家，她的学校，和她的战争之外，还有她的铁链，还有她为什幺不能穿上衣服了。

        我想，她其实也是有需要跟人说话的愿望吧。

        再出发的时候我带着药箱，不过要是队里谁有什幺问题，我们就去找虹。白天走路的时候，虹当然还是得背货了，她照样背着她那个装填的结结实实的竹编背筐，看上去大到像是能把我整个人装进去，里边着我们的一帐篷，三条毯，筐沿上还横捆着一扎搭帐篷用的绳子和木桩。宿营的时候我试过，我用上两只手能勉强把它提起来――提到空中停上三秒钟。而且……按照他们的规矩，一路上虹都是被脖子上的铁链拴在前边的鞍上的，她得走的跟一样快。我紧紧的追在她的边上，很快就听到她从腔深发出的，低沉而悠长的呼声音。

        在跟过一天以后，我发现在虹姐的背工路上最使我心悸不已的，并不是她骨凸的赤足在重负的压迫下，痉挛着扒紧山岩，扭曲足趾，拧转脚踝，撑直起来脚背，一步一挣的样子，也不是自始至终没完没了地响动着的铃铛声音和铁链声音。在她一边迈步，一边突然开口对我说妹妹躲开一点的时候，我并不知要发生的是什幺。接着水就从她的里激而出。有些零星的水向前方，当然更多的是汇聚在虹的两之间。随着她的摆动，环绕着她黝黑的大和小四淌。

        我能想到，以她那样沉重而且连续的步行，大概本没有办法节制自己的，她只能放开自己的官，让里边的内容听凭压力急而出。

        我绕开地下蔓延着的水渍赶上她。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后来她像是有些歉似得说，他们不会为我停下的……到了地方要是有水……就找点水洗洗。

        晚上宿营以后我坐在帐篷口上，看着帮那边的火光。在最后登上需要设立界碑的山之前，我们沿着山谷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谷底是有水的。我看到有人带着虹往坡下的溪水边走，等到他们回来，男人就围了上去。他们一点也不遮掩，一点也不在乎，真是一群畜生。

        我去找过尼拉，跟他说该把虹从鞍子上解下来。难他还怕她跑掉不成？

        尼拉对我的态度倒是恭恭敬敬，可是他说：「女大军同志，我不是担心她逃跑，我是怕她一脚踩空了掉到山底下去。」

        他说：「您都知了，她是国家的犯人，国家没想让她死她就不能死，我们惠家只是帮着国家看住她而已。您想，这又有刀又有枪的，晚上大家都睡着了，谁知她会干点什幺？她就是抹了自己的脖子，我对国家也不好交代了是吧？」

        他们结束以后我站起来走到那边去。虹姐蜷缩成一团侧躺在碎石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