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奇怪。

        只见少年细瘦的左上，爬满了一黑紫色的诡异花纹，相互交叠成片，呈扩散状逐渐向上延伸。

        银砂一脸茫然地摇摇。

        他说着，明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下去，心情似乎变得沉重。

        季满瘪了瘪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眼神幽怨，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季满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话题说转移就转移，一扫方才的阴霾，开始扯着她问东问西。

        银砂眨着两只大眼睛，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

        “你说得也没错，我不是没想过去死，”他叹了口气，“可是爹娘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又怎么能死啊……哪怕拼了命，也只能尽力活着。”

        “洗澡？”银砂终于捕捉到一个能聊上两句的词，“可以自己洗吗？”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已过金钗，都快要及笄了吧？女大避父，你都不需要避嫌的吗？”

        她似乎很喜欢那只小兔子玩偶，一直抱在怀里不松手，还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咬着兔子耳朵。

        她将兔子和断掉的耳朵一并入他怀里，结果季满却哭得更大声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呢？”银砂问。

        “啊啊啊！——”

        “唉，活着真的好累……虽然爹娘不说，但我知，我是他们的负担，如果没有我，他们现在一定生活得很幸福……”

        季满继续劈柴，银砂就坐在旁边柴火堆上看着。

        “和爸爸一样吗？”银砂歪。

        季满震惊，但还是着解释着：“娘就是……妈妈，爸爸妈妈那个妈妈，你懂吗？”

        她呆呆地看向季满：“啊……断掉了，怎么办？”

        “……”

        她现在就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季满渐渐地也放松了警惕，一边着手里的事，目光被她手中兔子引，记忆似乎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把它弄坏了，那可是我娘给我的，你，我都舍不得……”

        “不过没关系，也不远了。”

        银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看去，原是自己一个不小心，竟把兔子的一只耳朵给扯掉了。

        “哦？吃……”银砂清澈的眼神转了转，随即笃定地点，“懂了。”

        “当然了，又不是少爷小姐，怎么会有仆人伺候……该不会，你爹现在还帮你洗澡吧？”

        他开始只是抽抽噎噎，后来转变为不不顾地放声大哭。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从他眼中噼里啪啦落下来。

        “只有，呃……小时候喂你吃的，那个人才是妈妈。”

        “啊……”银砂迟疑地摸了摸发，脸上出迷茫的神色。

        “我没敢告诉我爹，怕他伤心，连洗澡都是自己悄悄洗的。”

        她对生活起居一窍不通，每次都是陈砚清帮她洗，自然就以为这种事是需要人协助的。

        季满脸色骤变，指着她尖叫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惊恐，仿佛见了鬼。

        “那，那怎么办？还给你吧。”

        “不不不，不一样的，妈妈是女人……”

        这一连串问题接踵袭来，银砂大脑短时间内接受不了太多信息量，顿时变得晕乎乎，两只眼睛转成蚊香。

        “你现在还给我又有什么用，

        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语气却格外地轻松。

        “……”

        季满放下斧子，撩起给她看。

        季满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把刚送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呃……”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啊？”

        他抬看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扯出一个苦笑。

        “我有预感，等这东西蔓延到心口的时候，我就会没命。”

        “嗯……说起来，你爹好年轻啊，今年多少岁了？而且他好高贵啊，看起来就像仙人一样……哎，你们既然是从山上下来的，该不会就是在那玄微门中修仙的人吧？我听说……”

        整条异常浮，如同一棵被毒浸染的树，逐渐向上侵蚀。

        季满好奇心被挑起，还在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既然是修仙之人，你应该也会法术吧，不过修仙也可以有小孩——”

        “这只玩，是我娘亲手给我的，她那时还很年轻，可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银砂讪讪地盯着手中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耳边充斥着季满悲伤的哭声，倒也没觉得烦躁，只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季满连连摆手，圆圆的脸上出为难，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解释，索心中一横，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