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先生若要杀我，须考虑三件事：皇城铁骑、照日山庄，还有我爹。”

        劫兆吞了口唾沫，开始认真担心起自己的未来。他虽没什么江湖经验，却认得亡命之徒的眼神。

        “你居然跟‘过隙白驹’司空度谈条件，真是笑煞人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此招可强不可久，”他凑近劫兆，笑得出满口黄牙：“所幸四爷的‘大日神功’练不到家，倘若剑芒再远尺许，或者再多留得片刻，在下便抵受不住了。”

        角落又传来那把清脆冷冽的女声，劫兆神一振，暗想：“音美妙，段形貌必佳。耳福既享，倒不能失了眼福。”

        劫家三兄弟不是一母所生，劫兆为老么，自小受，因此二哥劫军特别看不顺眼，长大后常寻衅生事。此番落到劫军下手里，少不得又要折腾，劫兆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冲司空度一耸肩：“司空先生，这回你赢啦！我打不过你，佩服佩服！”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是笨，我就直说了。我一不怕打，二不怕骂，就算绑着游街都不怕。你玩够了就赶快放我，以后在一个庄里过日子，死活能遇得上。”

        她只比寻常女子略高些，约至劫兆颔下，足胫却生生长了半截，被靴筒一裹，比例极美，益发出挑。劫兆想象她剥去绸裈绣靴之后，那双赤的子该是如何浑圆修长、结实腻，裆里不觉有些，只得微微弯腰，免得丑。

        但见廊间暗影一开，走出一名修长的红衣女郎，薄罗衫子薄罗裙，绯红绣金石榴色，手提一柄小巧的画眉弯刀，连刀鞘也是红彤彤的，明明大金大红最是俗丽，穿在她上却有些出尘之感。

        这个秘密在中州武林……不，应该说是普天之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照日山庄第十九代的三位公子，包括二哥劫军、三哥劫真，还有劫兆自己，无一学过大日功；唯一学过，并且练到第三重的大哥劫盛却已亡，他的死在山庄之内成为禁忌，任何人都不准公开或者私下谈论，即使随着时间过去，这个阴影始终

        金光散尽的刹那间，一条黑影穿破霞晖霭晕，反掌扣住劫兆的脉门，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来人左手连弹，封住他周大，儒袖一挥，出一张黝黑鄙丑脸，正是“过隙白驹”司空度！

耀眼的剑光便只一瞬。劫兆内力用尽，倏地回剑收式，拳掌交错，剑锷平贴于额前，满室金光倏然交叠、飕飕不绝于耳；不过眨眼功夫，回复成一人一剑。

        没离开过照日山庄。

        （不是练不到家，是我本没练。）

        “皇城缇骑中不乏高人，能杀一好手，照日山庄号令中宸九八十一州，能杀有党羽组织撑腰的级好手。至于我爹，除了其它五位并列‘中宸六绝’的绝高手，怕无人能在‘烈阳剑法’下走完五招。”

        红衣女郎的相貌自然是极美的，生得一张雪白清秀的瓜子脸，只不过与她过人的修长腰一比，再标致的容颜都不抢眼了。劫兆估计她绝不超过二十，实际年龄可能还更小些，只是眉带讥诮、抿冷笑，乜着一双长睫弯弯、黑白分明的凤尾杏眼，怎看都有跋扈之气。

        （二哥他……他要杀我！）

        望着司空度丑陋自得的笑脸，劫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冷汗直，平日如灿莲花的簧突然失了效用，瞠目半晌，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心中仅只一念。

        “那我怕的可多了。”劫兆涎着脸，贼眼滴溜溜一转：“像我就怕死的，你总不能杀了我吧？”

        女郎下裳里还穿着白绸细裈（裈，音“昆”。有裆的子），足蹬一双红帮凤靴，约莫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周俱作武人装束：雪白的绸袖窄而贴，双手束有红护腕，腹间的围腰款式与男子如出一辙，束上绣金带子，更显得纤腰紧致、脯浑圆，明艳里带着三分英气，分外撩人。

        没有了大日功，烈阳剑法本毫无威力。因此劫兆三兄弟分别被送入中州东北方的家盛境天城山，拜在门高人黄庭老祖座下，成为不记名弟子，酌因天赋授与不同武艺。

        两人相视大笑，笑得劫兆泛起泪花，见司空度眼底殊无笑意，才慢慢收止。

        “四爷说笑了。所谓‘亡命之徒’，是抓了脑袋往腰一掖，死活不论，先反再说。至于四爷说的，也都是极有理的，不过，那是杀完以后的事啦。”

        劫兆嘴里干得发苦，突然有种疯狂大笑的冲动。

        司空度一笑，“有件事情，料想四爷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