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着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斑斓物事。箱后一名瘦小的青衣老和衣打瞌睡，闭起的眼角溢出薄似的浊白翳，居然是个瞎子。

        岳盈盈被他拉得心口“噗通、噗通”直，也分不清是厌憎或羞耻，本要一把甩开他的握持，目光忽为红箱所攫，“哇”的一声轻呼，竟是又惊又喜。

        那箱竹篾插的，正是一支支活灵活现、七彩缤纷的面小人儿，衣裳须眉纤毫毕现，有浴起的才人、升帐的元帅，平原走、巾帼将相，竹篾虽自不动，面人儿却仿佛绕着红箱戏台唱起来，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台好戏。

        岳盈盈五岁拜入太阴阁主古玉寒门下，日夜钻研深刀法，须臾不懈，童年全是辛苦锻炼的血泪记忆，几曾见过如此巧的玩意儿？她幼时除了一柄绝不离的小巧眉刀，唯一的玩就是两只绘满人经络、旋紧机簧便能对拆一套“太阴手”的男女玩偶。“太阴手”是冷月刀法的入门武功，以岳盈盈的资赋，不出月余便练出火候，这对巧的泥偶从此无用，就算贴收藏，却连拿出来把玩的借口也没有。

        劫兆拿起一支装美女给她，指着打盹的瞎眼老叟：“南瓦巷街的吴瞎子，京里的奇人。入中京没买他一支面人儿，就算白来啦。”

        老人醒来一笑，干瘪的嘴里缺了几颗牙：“四爷哪儿的话？老瞎子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岳盈盈可怜他年纪一大把了没人奉养，又瞎了眼，见面人巧细致，忽然闪过一念：“这般技艺，世间有几个明眼人能来？”不觉得收起怜悯，微笑：“老伯伯，您的面人儿真是好，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喜欢的玩意儿。”语气虽柔，却满是敬意。

        老人呵呵大笑，冲着劫兆竖起大拇指：“四爷！您这位姑娘好。心好，品貌肯定是好的。”

        劫兆得意起来：“吴瞎子，你这就叫眼盲心不盲啦。”对岳盈盈眨了眨眼：“光这几支面人儿不算本事，让你瞧瞧咱们吴大爷的看家本领。”

        吴瞎子打开斑剥的木箱，摸索着拿起一竹篾，眯眼凝神：“我准备好啦！

        四爷。您给说一说，姑娘生得什么模样？“

        劫兆故作沉，拉着她的手小退半步，上下左右直打量，瞧得岳盈盈脸颊发，

        嗔：“贼眼溜溜的看什么？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珠子！”随手一挣，这回居然轻而易举的甩开了掌握，指尖犹温、骤离热掌，口忽有说不出的滋味。

        “你听好了，”劫兆背转，迳对吴瞎子说：“姑娘如斜柳、腰如约素，眉黛如画，英气凌于美；眸盈似雪，飒烈不掩温柔。秋水为神玉为骨，夏胜荷冬胜梅。风薄命，举世红颜皆蔺草；不畏横逆，唯有此花向天飞！还有……

        姑娘爱穿红衣，宁为俗红留清艳，你别忘了。“岳盈盈听得有些痴，子微颤，忽见吴瞎子双手在箱后飞快动起，右手的指间隐约夹了枚削尖的竹片，连带抹，不消片刻便笑递出一支面人儿，绛红衫子裹着高挑曼妙的段，双修长，作奔月形状，眉目宛然，竟与岳盈盈有几分相似，凝眸望远的神情既飘逸又高洁，直如仙子出尘。

        她伸手要接，又觉不可思议：“老伯伯，您怎知我的模样？”

        “我是不知。四爷说了，我便照着。”吴瞎子摇微笑：“这是四爷眼中的姑娘。”

        （他……眼中的我？）

        劫兆见她呆呆出神，迳自接过面人儿，轻轻握入她手里，笑：“怎么样，他很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