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识之学最是纯净剔透，容不下半点驳杂，正因难练，方要意诚。你可知你已呈现走火入魔的征兆，面上五蕴纷沓，五形俱失么？再这样下去，轻则心脉损伤，成为一名痴呆废人；重则心神沦丧，什么禽兽之举都得出，浑浑噩噩，犹如活尸！这，是你想要的么？”

        若非她容颜艳秀美，劫兆几乎以为是梦中老人显灵，闻言一震，酒也醒了八九分。

        文琼妤续：“武之一，跟读书作画没甚分别，除了天分，亦须勤功砥砺。

        老天对你不甚公平，不肯给你一副习武的好子，却没给你一个残缺损败的脑子。

        连心上的功夫也不肯下，怨得谁来？“她语带责备，口气却像足了叨念淘气幼弟的长姊，劫兆纵使桀骜惯了，却不觉得如何反感，平心静气听完，一时竟未反口。

        文琼妤温柔一笑，伸手探过两窗，隔着车轴辘辘，替他理了理鬓边乱发，嗔薄怨：“这么大个人了，还闹孩子别扭！要是让岳姑娘瞧见了，不知有多心疼？”

        劫兆听得心中骤，忽然有种近乡情怯般的尴尬不自在，复觉有些迷惘：“这女子，怎的与我这般熟稔？”掩心绪，随手扯下吊帘，佯癫撒泼：“哼！

        我声名狼籍，姑娘还是少沾惹为妙！“帘外车萧萧，隐约传来一声轻叹，又是那种莫可奈何的包容与亲昵。

        劫兆仰靠在衣箱之上，随手拈起酒，怔了片刻，掷出另一侧的车窗去。

        他本想入梦读经练剑，文琼妤的话犹在耳边，心想：“总不能老贪着梦里好玩，净是消磨时光。”默念起老人传授的云梦心诀，盘倚箱，细细揣摩思索。

        也不知想了多久，蓦地风帘翻，只见窗外云层低矮，一对苍鹰盘旋呼啸，不时翩高迭落，劫兆竟看得痴了。

        随行的劫府仆役不禁摇，出悲伤之色。老爷被放逐天城山，四爷从前本是个色鬼，近日又成了酒鬼；这下倒好，吊目望天，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吊眼鬼，整天就望着车窗外不言不语，直如白痴一般。

        就在劫府老家人悲叹老天无眼的当儿，车队走完了第一天的路程。

        车辆载重行缓，一天也不过走三四十里的路，劫惊雷不动声色，沿途绝不打尖宿驿，黄昏时分便择野

        地辟营歇息，他麾下的飞虎骑个个都是野营田猎的好手，一连两天都整治得妥妥贴贴；商九轻问起，劫惊雷便推说“赶路从权，投不得店”，她也无话可说。

        第三天傍晚，大队开到一顷圮的山间破庙，此地离官甚远，路虽不难走，入夜后却不易辨清，格外显得僻静。

        随从将车辆在破庙前庭围成扇形，飞虎骑队、寒庭铁卫的营帐扎在车围之外，清出破庙为劫惊雷等人的休憩场所，庙中升起篝火，众人用过晚饭后绕火而坐，文、商二姝坐在一，劫惊雷自坐一，劫真劫军兄弟与老父、仆役等一，劫兆则自己一人缩在角落，呆望着动的火焰。

        因此最先发现不对的，反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