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长骑在背，冷厉入骨的寒风过来，他也不系衣领，任凭风从脖颈灌进去，激得肩膀脑袋都冰凉清醒。缰松松挽在手里，他沉默不语，目光瞥着侧的车厢，薄微抿，那脸色却比夜色更冷，甚至阴沉。

梁靖岿然不动，却捧着她脸，拿指腹将眼泪慢慢干。

玉嬛有点沮丧，脸上后知后觉地发，垂着：“先出去啊。”

时辰已然不早，梁靖没再拖延，将那卷宗取了藏在上，绕过书架，连同旁的卷宗一送回库房。他进大理寺没两月便升了大理寺少卿之职，库中卷宗尽可取阅，将那几卷私带的东西放回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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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的翻开尘封的卷宗，看着当日的构陷、污蔑，几位世家重臣们群起而攻，凭着漏百出的罪名、未必查实的所谓铁证，将皇帝敬重倚赖的太师斩于刀下，那情形仍旧令人心寒。

年少时，他就听武安侯隐晦提过，说韩太师是蒙冤而死。

他说得郑重其事，玉嬛心里却乱得很，只点了点，着他快点出去。

可惜书架和墙间的隙实在太窄，梁靖生得英武高健、宽肩瘦腰，留的隙不多。

养虎为患，待恶虎伤人时，即使贵为天子也莫可奈何。

再回去时，天色已颇暗了，玉嬛没掌灯，就站在门口等他。

天光格外昏暗，他从军的这几年握剑磨砺，指尖有薄薄的茧子，过她柔肌肤的时候，小心翼翼，却藏了别样情绪。梁靖微微俯，率军征伐的冷厉狠辣和断案办差时的决断威仪尽数收敛，只温声：“你信我，会还韩家清白的。”

好在梁靖怕她受寒，来时用了车，玉嬛钻进里面垂落帘帐，捧着才添了新炭的手炉，上渐渐和起来。这一日心绪浮动，将那卷宗全篇记在脑海里，更是废了不少功夫，玉嬛有点累，靠着秀缎枕眯了会儿，渐而浅睡过去。

车在睢园外停稳，轻晃

锦衣冠帽，黑靴干，披风垂落时将少女窈窕的段尽数藏起，虽说量颇矮、容貌秀气了些，走在昏暗的天光里，倒也不太惹人注意。

……

夜风掠过街面，动青帐，他隔着那帘帐看了她一路，直至睢园门口。

远已有值守的人挨个点亮夜间照亮的灯笼，梁靖没再逗留，叫玉嬛拎着一副笔墨，只作劳累后满疲惫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出了衙署。在门口碰见一位办差晚归的同僚，还招呼寒暄了两句。

前世临死前的见闻印刻在脑海，勾起那枚玉扣，勾起深里盈盈的影、婉转的笑容。那时她孤苦无依，独自在深暗夜前行，他却远在外，除了不时的怀想，不闻不问。一念及此，梁靖简直有些痛恨自己。

也不敢看梁靖的眼睛，只低摆弄着衣袖，将那锦绣长衫理得平整些。见梁靖站着不动，便侧了子，打算从他和墙的狭窄隙里挤了过去。

已是腊月初了，深冬时节的京城一日冷似一日，入夜之后，更是呵气成霜。

这一带没夜市商肆，夜幕下的街颇为空静，唯有蹄哒哒轻响。

第43章第43章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他的目光黏在晃动的车帘，暗涌动。

倘若放任永王夺嫡，往后朝堂之上，还不知会有多少这样的倾轧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