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下午饭

        夜骥影拉她坐下，：“可喜欢这竹馆？若喜欢就在这里住下，若不喜欢我拆了它便是。”

        这么大的馆院，大至门窗，小至桌案，都是截了正好的青竹段子的，还要打磨修整，怎会不费事？！在等她的一个月里，手上的伤被竹碴子和碎木反复刺伤，怎会有愈合的时候？！

        常有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今儿夜雪听了他的一番话，心中感动之余更是豁然开朗，往日阴暗郁气一扫而空，美丽的眼中透出清妍笑意。看向他的双眼，确是像初春的大海，深沉而温柔，无尽的包容。

        就像小小的雪鸢长成，必定展翅高飞一般。

        “这竹馆耗时多久？”

        她仍旧拉着他的手，长长的发丝垂落，拂过他的手心。她颦眉，眼睛红红地像小兔子，泪光盈盈迷蒙，“大哥的手一点也不拙，给我的，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他皱眉，心中度量着该不该说，倒是先压了下去。他又极轻柔地她的发，微笑地安：“大哥只告诉你，你长大了，有些事势必要遇上的。善恶生死，从不是谁一人一手造成的；况且我知你最清，你这孩子爱撒又胆子大着，却极知贴心的，心眼儿也很好，从小捡到的小猫小狗不都自己照顾着？对边的下人香墨芳屏也真心宽厚的，大哥一直觉得你是个善心又真子的好孩子，万不可因为一些挫折而心灰意冷、自怨自艾，要活的自信、知足。鸢儿就相信大哥，好么？”

        本以为他会接话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却愣了一下，而后细细端详她的脸。好半晌，才低声：“不只是小蝴蝶，你还是大哥的雪鸢。”

        梅尚之的关心她虽然也明白，但年幼时终是和夜骥影一起，两人又是亲兄妹，他说的话自然也就多听进去些。然后两人又亲密地聊起来，不知时日过。

        这样的大哥，让她怎能不想呢？

        掏出随的小药瓶，她蘸了些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大哥亲手给我建的，我怎会不喜欢呢？只是下次可别再自己动手弄了，看看，满手都是伤！我见了，心里要疼的。”两双手在一起，他的手是糙而温的，她的手则是玲珑而柔的。

        夜雪似乎想到了什么，没答话，只温柔地拉起他的双手细看，“大哥，你这是……”略哽咽地感慨，果不其然，他手上有许多细长伤痕，有的已结疤，有的仍然红渗血。记得小时候，大哥也是动手给她纸鸢以致满手伤痕，却从不说，直至有一次她发现了难过地大哭一场……

        我早就知的，可为什么现在却这么难过呢？

        “又哭鼻子了，不知的还以为大哥欺负你了。”用手背替她眼泪，他转眸看她的手腕的铃饰，：“它在鸢儿手上真好看。”

她飞快地用力扑进夜骥影怀里，像儿时一样挂在他上晃阿晃得。

        他笑：“不足一月吧，不费功夫的。”

        这眉眼，这琼鼻，这樱，我有多久没看过了？多少次午夜梦回，瞧见她在梧桐树下朝着我甜甜微笑地招手，千种香姿，万般风情。我总是高兴得大呼，继而跌跌撞撞跑过去想碰她，她却消失不见了。一回，又见她坐在树下秋千，笑如银铃，美好而纯洁。

        夜骥影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大哥手拙，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你。”

        夜雪抬腕晃动铃铛，眼神深沉，淡然说：“这么美的东西，原是杀人用的。”白玉般半透明的铃铛于雪似的肌肤上，致得相得益彰。

        “我就是小蝴蝶，是大哥的小蝴蝶！”她也嬉笑着，抓住他的衣角。

        求她留在我侧，让我像以前一样好好疼她。

        竹林被围一事，夜骥影自然也知的，他送这铃饰给夜雪就是为了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护她周全，谁知十五岁一回出远门便被盯上了。他暗中派人探查，知大抵是岳玄宗雇了杀手门的杀手，前日又知里面的惊人事实：和岳玄宗合作的官家力量，正是依靠着安远侯的两江宣州府主——殷仲元，也是她的亲外公。把这事情破了，要她情何以堪？

        我不知自己还能为她些什么，除了亲手给她玩、建屋子，我还想把我的一切都奉上，以

        像是早料到她这一招，夜骥影把她搂进怀里，“哎哟，鸢儿怎么像小蝴蝶一样轻，没好好吃饭吧？”伸手轻她的俏鼻，打趣。

        我很早就预感到，她终有一天会也不回地离开我，摆脱我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