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进屋，而是从房檐瓦片下摸出一竹哨，贴在边，嘘溜溜响。

        旋即，远远便有一声哨响应和。

        他站在院中，静静等待。

        他准备给霍文莺用的，是一直随带着的妇心蛊，这趟回来，为的当然不是取药。

        不多时，墙一灰蒙蒙的影子轻飘飘落下，站定在袁忠义面前。

        那是个颇为小的女子，脸上苍白没有血色，模样清秀，双目却透着一沉沉死气，倒是一看就知来自哪家。

        他便直接开口：“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那女子手腕一抖，袖中掉下一卷黄纸，纤细的腕子一转，黄纸便飘飘飞来，落到袁忠义手中。

        他低瞄了一眼，微笑：“如何称呼？”“墨七。”“墨十一的七姐？”“我家名号，并不按年纪大小。”他听出对方无意多谈，抬手将纸一搓，问：“为何分了两张？”墨七：“人少的那张，都是此前已经进去的。人多的那张，资历都欠一些，容易惹人怀疑。”“明白了。”他将纸揣进怀中，“还有什么要说的？”墨七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我只愿你不会是下一个霍四方。”袁忠义摆了摆手，笑：“我像是那么蠢的人么？”墨七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聪明人，比蠢人更危险。”“怎么，你看出我不是好人了？”“我感觉你上有邪气。”袁忠义眉梢一扬，笑：“那你是准备杀我？”墨七沉默片刻，摇：“论迹不论心，你能救下蜀州，便是天大的功德。

        一些邪念，不值一提。”“这话说得有趣。”他忽然，“这么大的功德，能换你陪我睡觉么？”墨七原本如古井一样的神情仿佛被人丢了颗石子，蹙眉：“这……是什么要求？”袁忠义笑：“你说我有邪念，这便是我的邪念。我这人风好色，遇到漂亮姑娘，便忍不住想勾三搭四。既然被你感觉出来，装不得正人君子，索挑明，看看能不能一夜水夫妻。”墨七眉心紧锁退后两步，神情微窘，：“若无他事，我便告退了。”话音未落，她腾而起，竹杖在墙一搭，灰蒙蒙的影子大鸟般飞走，竟有几分仓皇意味。

        袁忠义角微勾，心，难不成还是个儿么？

        该拿的东西到手，他松了口气，运功展开法，迅速折返。

        有些事情，须得在霍文莺情绪平复下来之前到木已成舟，免得她挂念过往情分，或者担心自权柄，而再生出什么波折。

        回去时，酒已备好。袁忠义取出早分出的一包妇心蛊，递给霍文莺，沉声：“此毒颇烈，你最好提前备下一些心腹，等他们毒发，便即刻拖出去掩埋。”霍文莺此时已经过了气，坐在桌边望着霍四方摊在床上的模样，缓缓：“可如此一来……跟着我爹打天下的兄弟，就几乎不剩几个了。”唐飞凤在旁微笑：“霍将军，和你爹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又都投了雁山派门下，见他这样，还会服你么？”霍文莺一震，跟着眯起眼睛，大步走向酒坛，用指甲轻轻挑破小口，把妇心蛊分为八份，全撒入八坛之中。

        趁着一起往外运酒的当口，袁忠义将带来的名单悄悄交给了林红，原话转述，让她自行定夺。

        墨七的名单上，并没有墨家的人，想来他们有自知之明，只会杀人，不会打仗。

        亦或是，为了显得并无私心。

        大喜的日子，霍文莺开口点名叫去内院喝酒的将领，哪里会有半分怀疑，一个个觉得面上有光，走路都轻了几两，大概已经在来日夺得天下，封王封侯的美梦。

        可惜，酒过一巡之后，他们就都带着那醉醺醺的梦，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