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认杨郎你的贵妃妹妹为母了说这话的人也真煳涂，难他比天子和贵妃还聪明锐么？」

        裴耀卿改陆路为水路，粮食不再由州县官署运送，而在河口置转运仓，逐层转运，运粮至长安的花费大大减少，而运的粮食却

        杨钊笑，「早听说相公家里延请拂林国的高手匠师，造了这凉亭，今日一见，果然比王中丞家的更致些，水车的声音亦不似王家的轰鸣震耳［４］．」

        第二天皇帝说：「卿以后论事应当仔细审慎，不要再以自来揣度天子了。」［５］杨钊和李林甫都是善刺上意、惯于附媚的人，对这当面折谏皇帝而以失败告终的故事自然都耳熟能详，当下同时会心大笑。

        和他官爵相同的裴耀卿，曾干出在他朝服剑佩，郑重地到省中办公时，声称自己病孱弱，只穿普通常服，使他尴尬的事情来但这人的风骨他总还是敬佩的。

        「李相折煞小子了！」

        裴璇无奈，拿起水晶盘中一只梨子，以小银刀削成小块，心中已由刚才的愤怒，转为渐渐被二人对话引。

        转脸目视水帘外满池莲花。

        李林甫目光微凝，笑：「我倒忘了，杨郎现领着两京祠祭和木炭的使之职［６］．如此甚好。」

        李林甫悠然，「裴兄在日，我也常劝说他的。」

        便将钱交向官署。

        「愧煞小子不过是有几个姊妹提携罢了。」

杨钊恭敬地欠，接过茶盏，目光在裴璇的手上一转，便低品茶。

        他的声音在水飞泻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只是近来小子又听到些私下的议论，有人说安将军貌若忠诚，实则黠狯。」

        「所幸相公赐的系热茶在如此清冷去，再饮冷茶，怕不是要如陈知节故例了，岂不失礼！」

        ［７］「杨郎说得是。」

        「哈哈哈！老夫安敢使杨郎失仪。况且杨郎贵盛，罡气正足，阴气不侵，也非区区拾遗可比。」

        李林甫叹。

        李林甫笑：「我家中只这一种雀是能待客的怕要教杨家子笑话。」

        他神色慈和温煦，心中却极大地不快起来：裴耀卿的功过是非，我说一说也就罢了，也轮得着你一个系在女子裙带上的后生家来论？裴耀卿改革粮运时，你怕还不过是蜀地一个只会饮酒樗蒲的少年吧？毋庸置疑，他不怎么喜欢裴耀卿。

        「近日事多务杂，也忘禀相公：今年两京祠祭划拨的官帑，和上年中购置木炭的钱款，多有剩余。小子便主拨去了梨园圣人和贵妃娘子每日倒有许多辰光耽在梨园，想这工程可出不得差误。」

        「去年的岁贡珍物，圣人都令以车载来，赐与相公［３］．天下还有谁能笑话相公的茶？」

        李林甫面色不改，目光示意裴璇。

        是个七品拾遗，在当今天子要造这种水生凉的凉殿时，极力劝谏，皇帝便请他到阴冷之极的凉殿里，又故意赐他冷饮。

        「安将军一片赤诚，为国尽忠，有今日也是应该杨郎从禁中来，莫不是听闻了什么？」

        杨钊再次恭敬地欠：「小子想着，如今天下承平，臣子以圣人的心意为先，不必还如故赵城侯裴公一般。」

        朝中的补阙、拾遗们总以为，在皇帝要建造园林，要巡幸东都时，冒死谏诤、声嘶力竭地递份奏疏，就是风骨，但在他看来，那都是不识世面的小儿郎子们的胡白。

        那「陈知节」

        李林甫靠在榻上，轻描淡写地。

        杨钊连忙欠起上，连连摇。

        没过实事的人，哪里谈什么风骨。

        杨钊谦恭地笑，「况且说贵盛，舍李相与高将军之外，当得起的，也就是范阳那位将军而已。」

        杨钊再度欠，用银匙子舀起洁白果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杨钊笑了笑：「相公这样说，自然是不错的。」

        李林甫笑。

        「哦，不曾，不曾。」

        「这些莲花如今盛极艳极，但七月一到，日晚风，凋零之期可待。老朽亦是如此，风烛年迈，近来愈觉心力不足，以后朝中之事，倚仗杨郎正多。」

        有人劝他将钱献给皇帝，以彰显自己的功劳，裴耀卿拒绝：「怎么能以国财求？」

        陈拾遗已经冷得颤抖，皇帝犹自汗不停，陈知节才出了门，便腹泻不止，狼狈已极。

        他举目向外，望着亭飞泻下的一层晶莹水帘，水帘清气袭入亭内，凉沁肌肤，水则注入亭外莲池中，清脆悦耳，更将尘世喧嚣暑热隔绝在外。

        李林甫笑：「杨郎何必太谦。是了，圣人近来说要为梨园添置乐，重造房宇，也不知工程如何了？花费如何了？」

        裴耀卿转运使时，改革漕运方法，三年省下三十万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