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他还不开心？他凭什么不开心？”路成业的愠怒摆在脸上，但他毕竟是高知分子，声音还有所克制，“别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我供他好吃好穿，他怎么还不知足？”

父亲的坚决和医生的无奈交错着传来，路沨却只是坐在病床边静静听着，连说句话的意愿都没有。

好在，这药能造成的后果有限，家里保姆也及时发现了他。

已经很深，他也昏昏沉沉，不知何时又进入了梦境。

***

时间仿佛一下错乱，日夜也颠倒，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卧室里却漆黑一片，弄得他平白无故地放空，好几分钟都不知所措。

“路先生，您先冷静，您儿子这个情况，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心情不好。”

而后他靠向床，目光注视着远的霓虹，忽然就感觉心里什么都不剩了。

路沨却低垂着，没答话。

姑姑说得都快感动哭了，旁边的大伯却拨开她：“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病？他哪有什么病？”

所以很快，他握紧了手里那瓶安眠药，就像握紧的是瓶解药般，鬼使神差便服用过了量。

——路沨面前的人变成了大伯，对方神情威严：“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这小孩平时看着聪明开朗的，怎么会这么没有孝心，这么不懂事，这么脆弱？！那你以后进入了社会又怎么办？社会上挫折多了去了，单位领导批评你两句，你是不是就要楼？！”

梦里有争吵的声音，忽高忽低，但路沨却十分清楚，那是父亲在跟医生争论。

“要我说现在的小孩就是从小到大得太气了，自私！但凡吃点苦就不知感恩父母了——我当年读高中的时候，早上6点不到就起来帮他爷爷放牛，到镇上上学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晚上点煤油灯坚持题到半夜，每年暑假还要编竹筐拿去卖了补贴家用，我怎么就没得病？！”

但不怎么说，这都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举动，所以，他也不太明白姑姑这个“动不动就自杀威胁”，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姑姑很温柔：“小沨，听姑姑的劝啊，别再这样动不动拿自杀威胁你爸……不然你爸得多寒心啊。”

医生压了压音量:“本来孩子愿意合治疗就不容易，情况也有所好转，您却私自扔了孩子的药……这……又得重新按疗程服药，对孩子影响更大，他的病是心理上的，不过现在还是轻度，或许可以——”

路成业却一听到这个字，就照常情绪发，开始滔滔不绝:

几个小时前，他只是午睡睡过了，醒来时天空便不再是他默认的白昼，而是进入了夜幕。

对方见他不回应，还逐渐急切起来：“你们家虽然条件很好，但没个女人持家，你爸一个大男人带大你也不容易，为了你，他都没有再娶，还不是怕后妈对你不好，你说说，这么多年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要真有什么不开心，你就说出来啊，你这么冲动，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爸该怎么办？”

一群人赶

周围是七大姑八大姨，都很关心他。

于是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开始发懵。

事情本很简单:

是的，这次他是因为自杀来的医院，但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