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的酒不能不喝，不然显著不尊重；小辈们撒耍赖，也推辞不掉；事婆子们更是个个长着一张巧嘴，直哄得她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她每叫一句，他便应一声，不厌其烦。

秦莞是被“梁大将军”抱着离开荣养斋的。

梁桢再次应：“我在。”

秦莞继续叫：“将军。”

老夫人说这些往事时始终带着笑，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秦莞却注意到，她低喝茶时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泪花。

秦莞反而不乐意了，地歪着子，地叫：“将军。”

小辈们给长辈磕拜年，长辈们给小辈发压岁钱。下人们一波接一波地过来请安，如水的大钱散出去，梁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将军。”

这一顿便叫“迎新饭”。

梁桢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梗直了脖颈，再不敢低。

那一战，半数梁家军折在了西北，兵士们失去了主将，梁老夫人失去了两个年幼的儿子。她再没等回自己的丈夫。

“当年夏兵围城，你父出门迎敌，命我死守城门，这一守便守了三个月。城中没了粮食，我就叫人逮野物，挖草。到最后城中除了人之外的活物被吃尽了，长草的地也都翻了个遍，就连一只老鼠都见不着了。”

“在。”

尤其是秦莞，作为新妇，人人都来给她敬酒。

梁桢低低地应：“我在。”

秦莞知，那是旷日持久的“延州之围”，汴京之人每每提起无不唏嘘不已。

战，救过百姓，杀过贼人，吃过苦，也享过福，活到今日也算无愧于心。”

“在的。”梁桢紧绷着，拢住她细的腰。

这样一位为保家卫国付出过巨大代价的老人，即便偏心些，糊涂些，也是可以被原谅，甚至值得尊敬的。

秦莞拧着子，柔柔地贴到他膛，的小脸伏在他肩窝，掺着淡淡酒气的呼撒在耳畔，“将军……”

从她及笄礼上喝醉了酒掉进湖里就能看出来，她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迎新饭吃完，众人便可回去稍稍歇上一两个时辰，直到明日辰时祭祖。

过了子时，厨下又端来新菜。

直到进了卧房，所有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将军。”

秦莞还算听话，由着丫鬟们伺候她洗澡换衣裳，

这一刻，她不由肃然起敬。

有的人喝醉了酒自认为很清醒，实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心底压抑的东西会被无限放大，平日里的面端庄都顾不上了。

丫鬟长随们低垂着，听得面红耳赤。

小娘子的声音绵绵，仿佛在撒。大将军则低低沉沉，着说不尽的溺。

秦莞便是这种人。

一路上，她旁若无人地环着“梁大将军”的脖子，水的眸子微微眯着，密的睫在鼻翼两侧投下一片阴影，映着红红黄黄的风灯，生生多出几分媚态。

“我记着他说过的话，除了援军，谁来了都不给开门。城中出了叛乱，我提着刀把人砍了。夏军险些混进城中，我拼上一条命将人打了回去。就样终于盼来了援军……”

“嗯。”

***

即便梁桢替她挡去大半，秦莞自己还是喝了不少，站都站不稳了。

饭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