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牛的主人白白丧失了一牛，当然气不过要对方赔偿。而村牛的主人则不肯，只畜生打架怎能让人来赔？那么，你若是此时那县官，该如何判案？”岳夫子意味深长地问。

判词若是能语锋机巧，让人眼前一亮、赞叹不已，那至少科举考试中书判这一关是过了。

书判指的是正式裁判文书，这是裁判的官员据实际案情明辨是非之后所撰写的公文，对嫌犯科以刑名罚、对民事争端进行恰当解决。

岳夫子这寥寥数语生动形象极了，仿佛真有两牛吃饱了撑着开始要对方跪下叫爸爸。

“要我说，这村牛的人家就应该补偿村尾牛的人家。”谢临风和苏晏他们讨论，“毕竟人家牛都没了。”

课室内的学子们都屏住呼、竖起耳朵。

“但如何赔偿？赔偿什么？怎么才能让两人家都满意？这都是值得商榷的，难也就难在这里。”周允文指出这判案的为难之。

书判难就难在，如何将儒家思想中的人文关怀理念与公正严明、不偏不倚的律法条文相结合，化恶缘为善缘，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出让老百姓心服口服的断案。

苏晏也睁大了漂亮的杏眼，眼眸里亮光盈盈。

“一不留神，这村尾牛松了脚跟没站稳，就这么掉下悬崖摔死了。而村牛则是在斗殴中受了重伤。两牛一死一伤，两家人为此闹得不可开交，告到县衙请县官大人主。”

书判中对于疑难案件理的“判”，按照考试要求呈现出来的就是判词。

“有一日，两牯牛跑上山包吃草。结果吃饱了肚子不知怎的就红了眼互斗起来。两牛抵着，角抵着角。”

乡试、会试的考试一般是从各府、州、县的公文案卷中选取真实存在的疑难案例，让考生依据案件写书判，进行裁断理，以此来考察考生对于律法的理解，考量其是否有为官办事的理能力。

苏晏的纤细的右手微微弯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课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岳夫子见状也没有不满，仍然是淡定从容地站着，等着学子们思索这判法。

书判有规定的格式，得写明罪犯人的姓名、籍贯、年龄、住所、职业等。当然也少不了犯罪事实，犯罪理由，证据云云。

当然，最关键的是援引何法律条文，出什么判断。

关于律法的考察也是大卫朝科举中必不可少的分。除了用简答题的方式考察大卫朝律法的条文，还需要考生们能作书判。

“说了这么多，还是得让你们见识一下案件，才更有感受和悟。”岳夫子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他抬高声音说：“诸位请听！”

“某乡村有两人家，一家住在村，一家住在村尾，他们各自喂养了一大牯牛。”岳夫子这说话风格讲起故事来也是抑扬顿挫，停顿得当，让人好奇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他一面在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定义这牛的价值呢？难要寻一位懂牛的老农鉴定这死去的村尾牛还能耕地多久？然后再折算村牛所受伤的成本，

律法在科举考试中的考法。

这……两牛没事找事打架斗殴，怎么都不关主人的事情才对。但是死了牛的人家就白白损失了一牛也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