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雪从深秋落到初春。惊蛰都过了，满地脏雪仍没有消。天依旧冷，雪不时飘落，北方冻死了好多人。

响起一声音。

旧毯子裹着炭火的气味，轻柔地盖在小孩上。冻得麻木的四肢过了许久才稍微回。

“我儿子回来说，北方死了好多人。”

“给你的。”

他咧开嘴出笑容。

积着落雪的深巷少有人经过，偶有一两个的路人神色匆匆地路过，看了眼门檐下的小孩，便收回了视线。

小孩伸出食指，点了下雪，放进嘴里，寡淡无味。

“我没有弟弟!门口那个是恶鬼的小孩，才不是我弟弟!”小孩撇过脑袋。

雨停了，雪却落个不停，石阶上积攒了薄薄一层雪粒，像白糖。糖装在罐子里，搁在灶台上面，他两条手臂搭一块也够不到糖罐的位置。

深灰色的毯子上残留着污渍，浆洗过很多次，但摸起来还是柔和的。小孩垂下脑袋，冰冷的脸颊紧贴着毯。

小孩茫然地看着毯子的一角。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毯子，柔而温。

作者有话说：

女人眼中泛起泪光，说:“泉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你弟弟，和你一起长大的弟弟，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到了三月，天才回。冬雪一化，沿路的尸骸臭味熏天。

“不是的，”女人啜泣说。男人烦躁地蹙起眉，骂，“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老子在外干活，回来还要见你这死鬼脸。再哭，你也到外面去!”

只有一个被大人牵着的女孩止不住地看向他。大人拉过小孩，斥责说，“别看他!小心他吃了你!”大人厌弃地看了眼石阶上的小孩，带着女儿走远了。

一人走近，停在他面前，他也不曾抬起来。

那是一双与旁人不同的眼睛，温和澄澈。

另一人怪，“天都和了，怎么还有人冻死?”

那些暴荒野无人收尸的白骨，在村妇口中传了两三天后，便无人惦记了。荒年不断，死人太多了，人命比野狗还贱。

小孩对大人鄙夷的目光习以为常，他只盯着雪层，看得出神。

小孩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尾，再也看不见。他惘然地收回视线，又低看向怀里的毯。

那人俯将毯子拾起，再次放到小孩怀中，什么话也没说，便转离开了。

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以致毯从上落，他都没有发觉。

“这些年真是多灾多难，前几年闹旱，今年又雪灾。”

望着大儿子，眼里着担忧。

小孩转动僵的脖子，迟缓地抬起，一双温和的眼睛落入他眼中。

30

“谁知呢，只晓得铺子里的白布都涨价了，纸钱白烛都有人打抢。”

镇里的人如常般活着，播种、耕种、灌溉，日子不好不坏，谁也不会想到灾祸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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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民一路南下，衣衫褴褛，就连这偏远的村镇都来了不少拖家带口、面容消瘦的难民。

小孩将母亲碗里未动的粥倒了一半进自己碗中，哼声说，“他才不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