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顾东源的死成了沈云晋这半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其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十几年来的负巨债，穷困潦倒。

刚刚搭起来的秋千，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水泥池子，大大小小二三十口缸，两间砖瓦房，还有生锈的铁门门口这两颗枝繁叶

明明就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可是，虽然沈云晋的心里想过，却也没觉得自己真能有那本事，再重过上一遍。

他真是在梦？可要是在梦，为什么顾东源又得他这么疼？

倒是顾东源，凶神恶煞地折磨了他一阵，看他毫无反应，也不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就讪讪地松开了手：“你是木人啊？都不知痛的！”

顾东源出事之后，尽沈云晋跟爸妈上就把顾接到了家里，说要给她养老，但是老太太还是以眼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了下去，成天躲在自己小屋里偷偷抹泪。

于是沈云晋愣愣地跟梦中的顾东源对视两秒之后，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沈云晋心里太过震惊，震惊到都没空理会顾东源对他又搓又的蹂躏，只呆呆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虽然顾东源那混小子从小到大没办过几件好事，但是在顾眼里，他还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的金孙，也是她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之后还能支撑着活下去的理由，可是这混小子最终还是没能像她期望的那样给老顾家光耀门楣，甚至还以一种最丢人最窝的姿势再一次死在了她前面。

甚至下一刻一直富有熊孩子特质的顾东源已经重重地住了他的脸：“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装睡不理老子！”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那么清晰，一点儿都不像是梦里应该有的那种远远的感觉。

而低看到的，却明显得比他小了好几号，白的小手还肉乎乎的。

顾东源是真敢使劲儿，沈云晋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腮帮子上传来，疼得他不由得睁开眼随着他的拖拽坐起来。

不过为顾东源的死哭得最多的，还是顾老太太。

沈云晋哪里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细细地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枪决的那一天，沈云晋的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一整天。

刚刚躺着的椅子晃了两下，沈云晋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只用木椅改造的秋千上。

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七十岁，眼睛都哭瞎了。

那天他正在参加高考，本来成绩就不怎么样，这样下来更是惨不忍睹，最后只能凑凑合合地上了个二专，人也慢慢地在时间这把杀猪刀的淬炼下成长为一个正宗的Loser。

所以，当他再一次张开眼，看见顾东源那张拖着鼻涕趴在他跟前的小脏脸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哎，你醒了怎么还不理我！”顾东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但是这稚却偏又装得老气横秋的语气，确实是他小时候惯有的调调。

哪怕他在路上被那辆汽车撞飞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会一下就飞到了小时候。

顾是个好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说话声语，很少发脾气。小时候每次沈云晋惹了祸被老爸追着打的时候就会躲到她怀里，沈云晋的姥姥都死得早，没会过隔辈亲的感情，顾在他眼里，就跟亲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