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关上家门，他靠着铁门坐到地上，在昏暗狭小的屋子里静默片刻，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厕所里忽然传来动静，晏阳一惊，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姐姐开门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抹眼泪，微微一愣：“阳阳？”

他说话

晏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委屈，扔下木棍，忍无可忍地抱着姐姐号啕大哭，哭到后面直抽噎。晏夕嵘强忍着没跟着掉眼泪，搂着比她小十岁的弟弟，等他声音小下来了，才低声说：“对不起，阳阳，是姐姐对不起你……”

老女人猛地一激灵,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正要破口大骂,晏阳突然冷飕飕地抬眼看她,沾满泥印子的长木棍再次在她家门上敲了敲。

渣四十六

“哟，小野种回来咯。”老女人眼尖,立瞧见了他,阴阳怪气地对边的人说，“这个也是,成天上学上学的，也不晓得上哪门子的学,我瞧他那些衣服啊，是老出去和人打架了，小小年纪不学好……”

谁晓得那个晏夕是干什么的，你说她年纪轻轻能啥子哟？姓晏的婆娘都这么会勾男人,也不晓得是不是出去鸡……”

晏阳勉强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晏夕嵘走过来蹲下看他，轻声问：“小太阳，怎么了？”

“没有。”晏阳打了个哭嗝儿，抽抽噎噎地说，“黄海明对不起我，吕莹莹对不起我，楼下的老太婆对不起我，他们都对不起……姐姐你没有，没对不起……”

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太婆长得并不高，和现在的他差不多而已,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高过这个老太婆了。这么一想,晏阳心里顿时涌出无尽的勇气,不卑不亢地直视老女人浑浊的双眼。

他不知自己哭什么。

晏阳提起一直被他拖在后的木棍，阴沉着小脸儿走过去,狠狠一棍子砸在老女人家的铁门上。

“说我可以,骂那对狗男女也随便你。”晏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阴恻恻地一笑，“但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姐姐，我就把你家大门砸了――你试试我敢不敢。”

早在外面有人咯，谁还要这一家子累赘嘛；老娘是只狐狸，平时就老勾三搭四啦，亲生的崽儿都不晓得要了，早跟野男人跑咯……”

老太婆被他那邪门儿的笑吓住了，瞪大一双老眼看着他。刚才和老女人聊八卦聊得开心的人上脚底抹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溜了。

她没问晏阳这一脏是怎么回事儿，手里的棍子又是怎么回事儿――都能猜到个大概了。从小到大这些事儿她没少遇上，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事儿必须自己解决，没人帮得上忙。

老女人的大嗓门儿远远传来，晏阳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一紧，听了一耳朵就知老太婆又在跟人聊八卦。他在拐角停下脚步，忽然不想回家了。

“犯贱的爹娘能生出什么好小崽儿来嘛？谁晓得那个晏……

她自顾尚且不暇，帮不了她的小太阳。

“说够了吗？”

晏阳猛地站直,握紧拳走了出去。

“法盲，你可能不知，十四岁以下杀人是不用负责任的。”晏阳生地搬弄着书上看来的知识，轻声说，“我就是个小野种，没爹没娘没人教的，你最好小心点儿。”

要回家就得从老女人面前经过，晏阳背靠边的老楼，满心疲累地将后脑勺抵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