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半臂、襦衫、大袖，顾瑟单是霜华绸裁制的襕裙，就装了一整个落地箱笼。

        顾笙也知这一点。

        顾瑟等她收了最后一笔，才踏进了门。

        主仆几人出了樵荫堂，她脚步一转，却真的向第四进园子东南角的女学走了过去。

        闻音瞧起来嘴快又伶俐，聪明外的样子，真论起心智来，却比看着便只是稳重、寡言的闻藤相差甚远。

        那都是后来进上的料子，十六造又在绸底上合了妆花、缂丝，极尽工与巧思。

        闻藤就不会把她只是托词的理由当真。

        顾瑟没有理会她的小小埋怨。

        她的外表、她的年龄、和她的字，实在是令人很难联系到一起。

        她嘟呶：“姑娘，婢晓得婢笨些……”

        顾瑟进门的时候，万君娴腕上绑着沙袋，提着一支半人高的巨笔在写大字。

        她说顾瑟年纪尚小，骨骼未定，绑缚重物会致腕骨扭曲、变形。

        耳房里的闻音和闻藤跟在她后，闻音便问：“姑娘要去万先生那里，可要带什么东西么？若是赶不及，婢回去为姑娘取来？”

        顾瑟连听都不想再听下去，向钟老夫人笑地：“祖母，万先生吩咐我午间若有空便去她那里一趟。”她故意气地：“至于衣裳，等姐妹们都分完了，留一匹给我就是了，横竖祖母不会教孙女吃亏。”

        ※

        相比之下，如今这几匹初期试验的织物，在她眼里确实是没什么好争的。

        万氏如今已经有四十四、五岁，但面貌白皙秀美，仍旧如三十许人。她手腕高悬，笔尖抵在大幅的白鹿纸上，一行字写得纵横磅礴，像是要破开纸背腾飞出去。

        万君娴丢了笔，丫鬟寂寂无声地将写完的字纸收了出去，等风干之后，再装裱。

        练字时在手腕上绑缚砾砂、铁砂重物以锻炼腕力，是万氏家传的手法，万君娴也曾向顾瑟讲述其中的窍要，却并不许她也以此法练习。

        地中央的顾莞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大姐姐，我极是喜欢这匹大红，你便舍了给我好不好。”

        顾瑟着笑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瑟呶了呶嘴，：“那可不成，我是要来祖母这里强抢的。”一面福了，告退出来了。

        但她待顾莞一向爱退让，一时为难地：“莞儿，你肤色又白，生得又明媚，穿雪青、松绿，都十分相宜……”

        顾瑟站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万君娴写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在姑娘面前不怎么抬得起来！

        她比顾瑟小三个月，但与顾瑟已初有了少女的姿仪截然相反，她如今形、面貌俱未长开，尚且全然一团的孩子气。平日里蒋氏也只拿柳黄、荷粉这样鲜的颜色来装扮她。顾瑟只是想了想她穿着大红色霜华锦裙衫的模样，都只觉得像是个小孩子偷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闻音被她一看，面上一红，知自己又犯了傻气。

        到后来，顾瑟专习簪花楷，甚至还因此被白太后点名要她为自己抄写经文，也就再没有习练过需要手缚砂石才能写出的字了。

        尤其是被姑娘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看。

        钟老夫人笑着指了指她，：“你快去罢。没有你的份了。”

        顾莞却冷笑：“大姐姐就是不肯予我，平日里只说是心疼我，往后再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