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李如松先是一愣，紧跟着险些了起来。父亲这次移驻辽阳，特意把他这个考了武进士，获封广宁卫指挥同知的长子给留在了广宁，以备御西边的朵颜。而母亲宿夫人则是一如既往每年前往铁岭卫祭扫宗祠省亲，随行的还有他几个年幼的弟弟，只让侧室王氏和次子李如柏跟着李成梁前往辽阳，没想到这次母亲竟然比父亲李成梁还要先回来。可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在父亲李成梁面前，很多事情也敢据理力争，可唯独就怕母亲！

对于母亲一回来就问这个，李如松早就习惯了，赶紧点应：“边疆无警，蓟镇大胜兀良哈人，生擒贼酋数十。军中将士也衣食充足，并无饥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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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夫人只略一点，等到前行数步，长子已经起跟过来了，伸手想要搀扶她，她不悦地皱了皱眉，见其立刻缩回了手去，她方才细细询问起了这段时日之间，辽东总兵府的种种情形。李如松自然一一如实禀告，半点不敢隐瞒，甚至连今天偶遇汪孚林这一行人的事都说了――他就算不想说也没办法，母亲人都回来了，总兵府但有风草动全都瞒不过她，更何况他已经把人都接回了家里住？

话还没说完，李如松就被宿夫人狠狠剜

见李如松跪下行礼，她沉声问：“辽西边墙可有过示警？军中可有饥馁？”

不大可能是纯粹来挑刺的，否则没事带个女人来干什么？而且那女扮男装的小丫竟然还有那般捷的好手，倒真的让人出奇。至于沈家叔侄，侄儿沈有容初出茅庐不怕虎，拿来当练武的对手很不错，就不知是否比得上他那些亲兵耐折腾，可沈懋学……好吧，那是和汪孚林一样，令人有些看不透的角色。这些读书人真是再难缠不过，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了！

“这……那边正在安顿，母亲要见人，我亲自请他们来上房就行了……”

别说是他，母亲每年从广宁前往铁岭卫这一路上，台堡关城是否完好，士伍曲是神饱满还是疲惫不堪，车旌旗是否齐整，无不亲自考阅，一一记下，那些偏裨将一个个怕母亲都不下于怕父亲！至于对他们这几个儿子，母亲更是约束严格，一旦发现什么错，那本就不是什么责备，直接大板子就打下来了，他一想到那种滋味就觉得浑发冷。

宿夫人这一年不过四十七岁。她也是世代将门出，家中原有世袭千的军职。李成梁的祖父李春美虽说一度立有军功，却因为贪贿罪名被革职，父亲李泾则是因为替外甥罪，也失去了实职，她嫁到李家的二十年，赫然一直都是在艰难困苦中度过的，因此格尤其刚强。昔年的艰辛日子，在她的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尽尚未到五十，她已经两鬓苍苍，额上横纹宛然，但脊背却得笔直，在这大冷天里不用大氅，只是一袭家常绒衣。

听到一行人中有今科三甲传胪，还有南直隶来的名士，宿夫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思忖便说：“既然你把人请回了总兵府来，我又回来了，就去见见吧。”

于是，李如松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穿了整齐，再三检查绝无半点疏失，这才一溜小跑迎了出去。可即便如此，宿夫人也已经到二门了。

他正在那攒眉沉思，外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公子，夫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