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濡洱没动，他还在等芝华的回话。

        桌对面空了许久，芝华仍坐着。化开的油黏糊糊挂在杯，服务员过来问她是否需要换一杯，芝华仿佛被喊醒，站起来摇摇。

        停车场里有车开出去，前灯由左至右从她眼前晃过。芝华闭了闭眼，听见手机铃声响，她抓起来一看，愣住。

        引擎声、脚步声、促声……他这里乱糟糟的吵，芝华那里却静得能听清鼻子抽气。程濡洱意外地愣住，好难得与她重逢后，这是芝华第一次对他有情绪。多年以前的梁芝华，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声。

        “我刚落地。”程濡洱的声音传过来。

        “你、你凭什么想我？”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委屈。

        “需要我向你打申请报告吗？”他简直是在哄小孩。

        接机的专车停在下面，裕生从楼梯下去，过了几秒再上来，轻声促：“程先生，车到了。”

        为什么不告知她行程，芝华想得心憋闷，她及其讨厌现在这情绪，她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没有声响，被他的话噎住。

        “大钻20颗，中钻35颗，碎钻263颗。共需318颗钻石。”

        “同意，全使用天然钻石。

        完了，今天第三次走神。芝华心里咯噔，只要稍微安静下来，她的神智就会晃走，程濡洱的脸像洪水漫进空房间，无孔不入将她的脑海填满。

        审批人：程濡洱”

        “我好想你。”阳光落进他眼里，晒得他瞳孔像一粒琥珀石。

        透过飞机玻璃窗，正午的阳光飞跃远平整的水杉林，降落在他膝。程濡洱很久没再来过这里，尤其是在秋天这样干燥的季节。这片水杉林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漉漉，阳光只是偶尔心情好，才爬到上来。

        飞机舷梯上，猝然的风抱了他满怀，着水乡的泥土味，滴水穿石坠进他的裂痕里。很久以前的雨季时分，每当和这里的风打了照面，程濡洱知他就要见到她了。

        “吃午饭了吗？”他接着问。

        “你……”

        “好。”她迟钝地点点，“就到对赌结束。”

        紧挨着的，是程濡洱的手写审批意见，字迹利落地写着：

        他眼里闪现细碎的笑意，飞行的疲惫一扫而空，觉得她实在可爱，忍不住低声逗她：“梁小姐，想你也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那我大概要补几万份申请。”他抖了抖手中的报告资料，若无其事递给裕生，和递杯水一样平常，“因为我没经过你的允许，想了你好几万次。”

        “还没吃。”芝华安静地答。

        坐回车里，手机叮地一声，令她眼睛亮起，点开一看又暗下来。那只是一则无用的广告短信。

        裕生翻开报告书，找到程濡洱手写签字的地方，上面是一栏数据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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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华心里原本褶皱万千，很没出息地轻易被抹平。

        原来是坐飞机走的，她感觉呼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