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来。

        可有时候，他还是有些怨恨的，怨恨世间好似没什么东西能留下她，怨恨她总是这样冷心冷情，更怨恨自己心里那丁点儿见不得人的贪婪。

        碗里那点面早已捞干净了，清亮的面汤里只剩下漂浮着的葱花，祁宥却还低着，一滴晶莹落下，溅起一圈圈涟漪。

        崔锦之瞧见他这幅模样，惊得都快坐不住屁下的凳子了。

        苍天啊，这是怎么了。

        祁宥自幼饱受欺辱，心也比旁人坚强上许多，这么些年，她见祁宥哭过的次数少之又少，哪怕有一年跟霍玉山学武时，从背上摔下来，生生断了跟肋骨，也没见他掉过半分眼泪。

        如今不过是吃上碗生辰面，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祁宥不敢抬看她，只低低：“老师，对不起。”

        也不知这话是对不起刚才冲她发火，还是对不起自己生出的那些不明的心思。

        崔锦之神色却放松下来，有些无奈：“殿下认为，臣会因为那点小事儿和您置气吗？”

        “只是……臣还是斗胆问一句，殿下方才是因为哪句话不快？”

        祁宥缓缓抽气，好半天才将心的情绪压制下去，缓缓开口：“……婚事。”

        “我不愿成亲。”他抬起来，语气微微颤抖，却带着坚定地重复一遍，“老师，我不愿成亲。”

        “我不愿将来与我同床共枕之人，是一个我全然不知，只为经营算计的人。”

        “我……不相信他们。”少年低声，“老师，我只信你。”

        崔锦之一时间心大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原因。

        除却五年前他掀开伤疤，向她展示过内里的脆弱痛苦外，这么些年以来，他逐渐长大成人，变得八方不动，刀枪不入了。

        就在她以为那些狰狞的痛苦已经渐渐好了的时候，崔锦之才惊觉，这些苦难早已在暗地里化作陈年顽疾，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多年。

        此时此刻只觉得口的愧疚之情不住地翻涌着，眼中也带上了心疼之意。

        平复了好半天情绪，才轻声，“好，我们不提这事了。”

        说罢就伸手去拿过面碗，想缓解这沉重的气氛，笑了笑：“不如今日殿下就留在府中吧？”

        祁宥上一秒心郁郁的，下一秒被她这话弄得愣在原地，只觉得耳畔“轰隆”一声，顿时整个人都烧起来，但又听她接着说――

        “从前一直给殿下备着一间厢房，如今倒是第一次用上了。”

        他微微咬牙，随即放松下来，无辜地抬看着崔锦之，轻轻地问：“老师……能同我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