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活木

        考篁眼睛猝然睁大，神情激愤，无奈又心痛，“这…这，居然还有这等事，请殿下容臣回去找到逆子，待问责清楚，绝不敢徇私枉法！”

        他一揖到底，似乎只待下一瞬得了令就要奔回家去。

        自然，考篁心底早已预计好了启蛰可能会说些什么，又如何回应，然而不知为何，面前人忽然沉默了，风静静chui过，若不是还看得见飘舞衣角，真要叫人疑心她是否还在。

        他低着tou不能看表情，但心里却是有盘算的，这事虽然严重，但毕竟不是十恶，儿子扯老子，总还不至于到坐事免的程度，何况自己是老臣，上面的两位在政事上是一个赛一个的老练，不必过分担心。

        想到这里，心下还算镇定，然而随着时间liu逝，额角细汗冒出，也有些不安起来，幸好久经官场，倒不至于慌张。

        直到目前人忽然说dao:“好了。你也不必多申辩，考雅相一会就来了，这事我心中有数，你走吧。”

        考篁蹙然睁大眼，抬tou看向启蛰有些错愕，着实没想到启蛰这么大动干戈把他找来…居然轻飘飘又让走了?

        启蛰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垂睫盖住暗讽，心底轻呵。

        其实刚才看着他一躬到底，按原本计划，她也是打算发怒、然后听他告罪、再找人he查治罪，以表自己无私……

        ——按照“liu程”和“默契”，原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不知为何，逆反心一瞬间忽然大作，明明多拖一天，百姓就难过一天，到底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考雅相把这事办砸了，不代表这事在她这就要到此为止，若是平时事，换个人选再去办就好了，但恶钱牵连太广，又有着诸多顾忌，即便等明日百官知晓，也会推诿不已。

        她清楚知dao考篁其人并不如传闻那般白璧无瑕，但有所在意的人毕竟是有所顾忌的，何况能力又是ding尖——蝗灾的事里，收成损失减了不少，上上下下也都格外满意。再加上亲子有错，必然存了立功减罪的想法，chu1事时也能少许多其他心思。

        那么只要必然chu1理这件事，无论阿兄还是谁，都会清楚考篁就是最合适的人之一。

        启蛰使了个眼色，shen边的小gong娥便抱走换了一批状文，她目光随意跟去，不再看考篁。

        反正考雅相也快来了，到时候当庭一审，自然就知dao自己并非包庇，又何妨快点chu1理这件事呢?

        唯一要担心的反而是考篁会不会因此名望太高尾大不掉，但眼下东都新来人，朝堂不算安稳，况且考篁并不过分举荐家族子弟，又削了考雅相的权，适当补偿些也没什么。

        启蛰心念一转，事情走向已经大不一样，只是因为此chu1人多，不便表lou心思而已。

        这一番心思考篁并不知dao，但他倒也不慌忙，只是试探dao:

        “是，殿下，这孽子伤天害理，请您一定查清后严惩才是！”考篁方才想了几思，却终究猜不到启蛰心思。

        不过这么久过去，已经知晓和未来将知晓此事的人就算曾经怀疑过他或许预先知情、甚至是和考雅相串通过的，如今也该释疑了才对。

        且他方才已经唱了慈父脸谱，为的就是之后行事让人多觉出几倍不舍才好，故而也不好多变。

        他给自己吃定心wan:好在这事虽然在游猎时被发现，肯定与朝堂上知晓、回家后叫他自尽不同，但也不算太大变数，只不过多去一趟大理寺监牢的功夫，结局还是一样的。

        断臂取义，谁还能疑?

        启蛰对考篁这番表心迹有些无语，心底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信考篁是刚知dao自己儿子zuo了什么事，就算先前不知，同去江南dao的那批人回来后一半上蹿下tiao，一半噤若寒蝉，摆明了是在躲事，难dao他还是例外不知情么？

        考雅相瞒报固然过分，可这都回京十几天了他还不带人还不请罪，要么是真想包庇亲子，要不然就是在私下收集证据甩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所以大惊失色。

        呵，就算今天之后他去教训孩子，但朝廷自有判决，如果罪不至死，他们可是亲生父子，他再怎么表态不外乎就是让考雅相辞官，了不起再打他一顿，罚罚家法什么的，还能怎样？朝廷和百姓的损失可是实实在在的！

        人家这厢已经唱起来了，虽然他是朝廷重臣，罪在包庇而非主犯，且又是即将被派去收尾的人，但预先敲打一番也是必要的。

        启蛰哼笑一声索xing摊牌，讥诮的目光里不无警告:“中书令，眼前要紧的是江南dao，我现在没心情考虑那么多其他，先找出个人选，去接手chu1理江南dao的事才是首要，最好赶紧定个章程出来，京城等得，百姓可等不得！”

        她眉峰一挑，乜了他一眼，“你若实在歉疚，等那边chu1理完，再负荆请罪也不急。”

        话说到这，启蛰都不禁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是错误的了，难dao就真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吗……

        启蛰的语气虽然不好，但考篁又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话里han义，但他反而更为惊讶:

        他其实猜测过很多，但还真没想到她会让自己去……接力办案，这倒是比他预计的情况要更好一些。

        毕竟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