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人

        思绪抽回，启蛰放下手里最后一本状文，敛起轻松的表情，有些认真地打量起徐岁寒。

        启蛰自小地位尊崇，又有战场磨砺，使得其年纪虽轻，气场却强大，凝视时视线仿若重箭悬于劲弩，未发而寒光先至，让人仿佛呼xi都沉重起来。

        寻常人被这样打量，早忍不住惊慌，甚至哆哆嗦嗦讲不出话的也不在少数，但徐岁寒垂手而立，一如不察。

        启蛰挑挑眉，表情不显，心下还是多出几分满意，这人虽然一genjin，却难得正直，时务是很不错的，人也博古，不过是缺乏历练罢了。

        何况鲁莽也算一种直率，敢于上谏的人她一向欣赏，毕竟都是为了大容好――

        心念一转，就又忍不住心ruan起来，开口时到底带了两分笑意。

        “呵，你这公务上倒也有长进。阿娘当初说要编纂《英女志》，如今人选已定得差不多，你可有意加入?”启蛰把状文拍在徐岁寒手里，挑眉看向她。

        山茶有些惊讶，这书是先后驾崩那一年年初有的想法，殿下极其重视，班师回朝后筹备了许久，连陛下都任其挑选人才，重视程度堪比修前朝史书，不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去，就这么让一个书令史加入，当真是提ba了！

        没想到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徐岁寒摇了摇tou，拱手dao:“臣感谢殿下qi重之心，但臣于文墨一dao实在不通，情愿如微lou草芥，效力于御史台。”

        这番话不卑不亢，声音不高不低，禁苑往来喧杂，这么一句话本应淹没在人chao之中。

        然而长公主在的地方就是焦点中心，这会别说一直留神这边的朝臣，就连会看口型的gong人都知dao发生了什么，脸上或多或少都lou出了惊讶的表情，想看长公主如何chu1置。

        啧，这人，还真是ruanying不吃。

        启蛰抱臂而视，并没有立刻发怒或赶人，反而微微侧tou。

        她看见山茶chun间隐han的无奈，临近人的惊讶、揣测，以及远chu1无时无刻不想凑过来和她说话的人的目光……闭上眼，忽而笑了笑。

        明明林中，却虫鸟声不现，只有往来嘈杂的动作声愈发放大，依稀还听见了有人在抽气，兼极细微的交谈动静。

        毫不例外，他们都在猜自己到底会多生气。

        但只有启蛰自己知dao，即便到此刻，她依旧不怒……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

        当初阿娘警戒她“如好用世俗之所誉，则不得真贤”，叫她不能全凭借是否有人美言而用人，但依她看，是不能全信眼缘才对！

        也是怪事，她见徐岁寒第一面就很有好感，翘课离gongma上被逮的当口还带走徐岁寒不说，后来几次见面也总是感觉很投缘……

        今日这话要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保不齐怒人不识抬举从此不理会，但徐岁寒说出来，不知怎的，她反而有点欣赏，啧……

        真是不能再放任下去了，非把她调走不可，这样的人留在shen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启蛰摇摇tou叹了口气，睁开眼深深看了一眼徐岁寒，哼笑一声，拍拍她的肩。

        “好吧，知dao你的xing子      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走吧，但顺便帮我请考中书令过来，我有事要与他说，这点小忙，这总不违背你的本分了吧?”

        “唯。”

        徐岁寒拱手躬shen，后退几步离开，背影ting直坦dang。

        清风飒飒，无沾其叶。

        禁苑百年，树木大多几丈高，除了先后修怀德gong时伐了一些，历来少有人动，如今后植的树木也长起来，虽然不能同百年老木比cu，但积而成林，错落有致，倒也壮观。

        日tou落下来，打过层层枝叶，也就不再灼热，崔茂笃和赵敞站在阴凉里，并不挤于人前。

        前面不远chu1，青衣小吏说完话拱手离开，考篁遣退shen前官员，理理衣衫，确认形容无误，从容不迫地走向帷gong中央。

        崔茂笃眯眼看得咬牙，侧tou一瞥，发现赵敞也盯得认真。

        当初龚矩事发，不知为何赵敞竟愿意帮他出谋划策，后来也确实如其所言，不妄动，必无事，甚至郭攸也按照他的推测封了个官留在京里。

        自己一时情急当局者迷不必辩解，但赵敞回京不久，又甚少进gong，竟然还能迅速从郭滔是事后才被料理的这点细节上推断出长公主的行事风格，猜到她不会坐视朝野动乱，可见此人高智！

        也不知这样的人，先后怎么舍得一直下放这么久，直到临终交代朝事才让人把他调回来。

        但自己这点底被探了快有大半，这位中书侍郎为何愿意帮自己可还一点tou绪没有，总不可能以为这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