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时候把他推出去，知实情的人总是少，难免叫人觉得自己不慈爱。

        真是一想到，就叫不甘人下啊……

        然而赵敞目光不曾变，语气虽然有礼却不幸不喜，“领赏与否全看贵人心意，崔公与我，不过是听命而已。”

        即便寺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言，宣完敕书就走了，即便他一向自傲于自己的推断，都仍抱着一丝侥幸。

        帷中心启蛰面前，考篁过来行了一礼，随即垂手而立。

        自然有所猜测，但眼下――

        直至归途中辗转那几日，竟然真收到了帝后驾崩的消息……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考篁的背影，着实无神留心其他。

        平稳的呼中，赵敞的视线重新落在考篁上，期年共事，他已了解这位中书令事风格，忽然哼笑一声，“中书令清明果决，怪让人破格提。”

        “纰漏……呵，中书令还真是谦虚了，他在江南杀人，你敢说自己不知吗！”

        真是如今想来都仿佛犹在梦中，可凶礼的缟素那样白，阴云密得仿佛要把整个长安吃掉，直到火盆里烧掉的诗稿上红橙的火跃，化为黑粉碎落，才惊觉这十几年的不甘竟然就这么草率落幕了……

        他要展示自己，只为了自己，为了天生如斯之才智，怎可这般籍籍无名?

        坦白地说，回京的敕书刚读完时，他这不惑年纪的人，居然也有那么一刻大喜过望，过了会才想起那寺人来时愁眉苦脸，原本自己是要猜测不幸的。

        果然。考篁眼神微闪，一瞬间心念极转。

        他释怀过一千次，也不甘过一千次，拿傅说胶鬲勉强劝解过，也打心底里认清了人生有起有落的意义，到最后，唯有一点不曾给她展示过自己才能的执念，还在隐隐作祟。

        赵敞一早就知晓崔茂笃的心思，自己虽然不至于愤恨考篁，但既然给他人情，自然也是有打算的。

        当日张乐世提完他就找人去查清楚了，本想直接置了这孽子，可探来的消息看下去才知他竟患了病……

        还是，他也如自己一样厌恶考篁，想取而代之呢？

        启蛰神情已重新变得严肃，见了他，点点:“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不他此刻听没听闻，哪怕只是假好奇接了这话，以后都可算是心照不宣了。

        他不接茬崔茂笃也不恼，毕竟赵敞当年就是有名的人，且他家世显赫，不弱于考篁苏严，从以往政绩就知又是有才的，这样的人有些脾气个太正常了。

        启蛰呵了一声，把那本状文拍在案上，“你是其父，考雅相所为，你难还能说自己不清楚吗！”

        至于考篁这厮小人，哼，总有他装不住的时候。

记在中书省的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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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上午摔的折子是事关江南及考雅相的这事，有些人脉的都快知晓了，赵敞当初相助自己，那无论他知不知自己对考篁的态度，都无妨更明显些。

        嗯?崔茂笃皱了皱眉，有点摸不着脑。

        苏严最近一改往常不爱聚会，赵敞虽然是中书省的人，倒是很值得交好。

        禁苑他小时候跟着父辈就已经来过，如考篁这般理公务的场景也不少见，但长公主理完事就叫人去传考篁，如此场景，不禁叫人疑问，那人当年是否也是这样叫考篁去议事的呢？

        崔茂笃眼珠一转，故意:“二郎你看，中书令连游猎出行都还不忘理公事，如此辛苦，如此显彰――”

        他看了赵敞一眼，眼中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眼下，怕不是被叫过领赏去！”

        呵，赵敞摇了摇，自嘲一笑，若是十五年前见到这场景，他大概会发狂地追问，明明都是她的臣子，为何这样区别对待，出、才能、脾，他究竟是哪点不如人，何以偏偏将他下放这么久?

        赵敞目眺四野，将禁苑内的人都一览而遍，此开阔，三三两两的官员便如绿地白羊般显眼，而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之前东都的，许多更是曾直接效力于先帝后前。

        “雅相回来后便闭门不出，我几次去看他，都被拦在门外，这孩子大了我也不好，只是想着他既然去了江南沿途疲劳，差事又办的不错，不如就修养几日，您这样问，可是他有什么纰漏吗?”

        考篁虚虚抱拳，“臣不知。”

        他已决意抛下过去，这一次，必不再叫人随意无视。

        可如果事情刚一传回，立即叫他自尽，就会显得自己教有方大义灭亲，故而，他愈发诚惶诚恐。

        十五年啊，十五个春夏秋冬。